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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基哥猛然間從噩夢中驚醒,全身都被冷汗打濕了。


    又是一個“惡靈”纏身的夜晚,又是一場心神不寧的大夢。


    基哥下床拿起牆上掛著的桃木劍,警惕的環顧四周,仿佛夢中那些惡鬼的嚎叫哭喊與咆哮,猶在耳邊。


    然後基哥發現臥房內除了他自己以外,一個人也沒有。隻有高力士在房門外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當然了,之所以會這樣,其實也是遵循了基哥事先的吩咐。


    “聖人,可是又做噩夢了麽?”


    高力士離得遠遠的詢問道,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基哥沒有多說什麽,隻是一屁股坐到床上,對著高力士招了招手。


    高力士小心翼翼的迴答道。


    一時間,高力士也忍不住開始同情起李琩來。


    當真是心魔難消。


    他才剛剛走到臥房門口,就立刻被基哥叫了迴來。


    當初為了扶持他們對抗太子,聖人對他們的很多小動作,可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呐。


    基哥恨恨的錘了一下床榻,怒不可遏。


    這件事由他來說確實犯忌諱,不過正因為廢立太子太過於重要,所以高力士不得不提醒一下基哥:


    若是排除名分大義不提,李琩手中的實力,遠遠不及其他皇子!


    所以李琩當太子,確實就是目前局麵的最優解,換人反倒是風險不可控!


    “唉!唉!”


    高力士一愣,隨著李琩被發配到華山為基哥“祈福”以後,這位太子已經消失在人們視野中很久了。


    李琩跟朝廷中樞的官員都無法取得聯係,手裏更是連一兵一卒都沒有,他能鬧出什麽動靜呢?


    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不可控的其他皇子,還是可控的李琩更好一些。


    這可把高力士給難倒了!他又不是這方麵的“專業人士”!


    高力士在腦子裏搜羅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條“對症”的,於是小心答道:


    “聖人,奴聽聞起源商代的五祀,最開始是祭祀門、窗、井、灶、屋簷或堂屋,以驅鬼。


    朕要廢太子!朕一定要廢了他!”


    “聖人,李琩既沒有人望,也沒有權力,甚至身邊連個可用之人都沒有,他威脅不到您的。


    這件事高力士知道,但他不敢提起。


    自從當年那件事以後,其實基哥內心深處,是有些畏懼李琩的。


    換句話說,李琩也是最不可能當天子的皇子!對基哥皇權威脅最小的太子!


    不過可以預料的是,李琩在華山翻不出什麽浪來。


    要是真有一個當了太子,後麵會不會尾大不掉呢?”


    基哥有些疲憊的說道,看他這樣子,大概是真想換太子了!也不知道今夜的噩夢,具體是夢見了什麽。


    如果詛咒有用的話,當初武周的時候,武媚娘早就被人背地裏詛咒死了!哪裏還能壽終正寢呢!


    基哥連歎了兩聲,徹底閉口不肯說話了,顯然是迫於無奈又心有不甘。


    “朕剛剛夢見太子謀反,帶兵衝入興慶宮!這個逆子!


    因為死於非命的鬼,通常被稱做強死鬼。強死鬼怨氣極大,影響人心神,它們容易積聚在門、窗、井、灶、屋簷或堂屋等地害人。


    高力士耐著性子勸說道。


    基哥咬牙切齒的說道,頭上青筋一根根暴起,看起來極為可怖。


    反倒是現在換個皇子當太子,後麵如何就很難說了。


    李琩?


    基哥麵色陰沉,不動聲色詢問道。


    高力士知道再勸已經不太可能,隻好領命而去。


    等對方慢慢走過來以後,基哥這才低聲問道:“太子最近如何?”


    “怪不得朕近日老是做噩夢,原來是這孽子在三清殿詛咒朕不得好死啊!”


    “朕近年來時常夢見厲鬼索命,嗯,就是那個韋三娘。


    除了幾個宦官外,他身邊一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呢。”


    “傳朕口諭,讓左相右相來華清宮議事吧。”


    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處理一下?”


    反正高力士是想不出李琩還能怎麽作妖,心中暗暗感慨,這又是基哥的疑心病發作了。


    這是理智對情感的約束!


    聽到這話,就連高力士都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去接了。


    就連被發配到華山,形同軟禁,基哥也依舊在猜忌他。


    “聖人,您忘了麽,太子現在在華山為您祈福呢。


    他想換太子,可若是排除自己心裏那些不可對人言的想法,李琩又確實是太子的最合適人選。


    當用五祀驅邪。


    不如奴去安排,近期在華清宮裏辦一次五祀,以驅逐這些惡鬼。


    聖人以為如何?”


    基哥本就是信奉道教之人,聽高力士這麽說,果然感覺很有道理。


    “嗯,不要大張旗鼓,你悄悄派人去辦,走民間的路子。”


    基哥微微點頭說道,特意強調,不要動用官府的力量。


    “那奴先去傳旨,然後抓緊把這件事給辦了。”


    說完,高力士躬身行禮後便退出了臥房。


    五祀在周朝的時候發展到了極致,是對五行(金、木、水、火、土)之神的祭祀。每種元素都由一位古代賢能之人主祭,如木正句芒、火正祝融、金正蓐收、水正玄冥和土正後土。


    後麵的五祀,其實也是在祭祀這五個人。


    而高力士的說法,那顯然要迴到五祀最開始的意義,就是單純驅鬼。


    不過這裏頭有個問題,基哥沒問,高力士也不敢提。在皇帝身邊當差,管住嘴,不該問的別問,才是活得長久的秘訣。


    連高力士都知道,祭祀本就是國之大事。“五祀”現在雖然在官麵上沒有了,但它並不是消失了,而是這個習俗發展到唐代,實際上已經進化並分層了。


    天子祭祀天地與名山大川,有天子的路子,祈求國泰民安。


    而百姓祭祀門窗井灶,有百姓的路子,祈求家宅平安。


    按照“政治正確”的說法,天子是有天地之力加持,代天牧狩,百害不侵的。


    還需要擔心區區鬼魅麽?壓根不需要搞那些小動作。


    而基哥讓民間祭鬼驅鬼的人來辦五祀,本身就是自降身份,這哪裏能讓朝中大臣知道?


    這種話高力士自然不能多問。


    等他走後,基哥靠在床頭,開始假寐,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之間便進入沉睡。


    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這次不是厲鬼索命,而是隱約之間,看到天下大亂,烽煙四起,民不聊生。


    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才醒。


    醒來以後,基哥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疲憊。這一覺不但沒有讓身體擺脫沉屙,反而感覺更不舒服了。


    他用沙啞的嗓音詢問高力士道:“左相右相都來了麽?”


    “迴聖人,已經來了,都在書房內候著呢。”


    高力士拿著一件黃色的袍子,就往基哥身上披。


    “兩位宰相還是勤政的。”


    基哥滿意的點點頭道,他也不想想,從長安城趕到華清宮,就算是聽到高力士傳旨馬上就動身,那也要馬不停蹄的飛奔才能趕來。


    李適之跟房琯也都不年輕了,夜裏被人叫醒,然後披星戴月的趕路,那滋味當真是一言難盡。


    不過基哥並不在乎他們高興不高興,反正趕路的也不是他這個天子。


    換好衣服以後,基哥來到書房,就看到李適之和房琯二人皆是一臉憔悴的模樣。


    他連忙過去握著二人的手歎息道:“是朕的過失,朕心憂國事太急,倒是讓兩位相公吃了苦頭。”


    “謝聖人體諒。”


    李適之和房琯皆躬身行禮,這兩人,哪裏敢責怪基哥,派人半夜去他們家,把他們叫到華清宮啊。


    某種程度上說,這也是算是一種“恩寵”了。


    落座之後,基哥也不避諱高力士在場,看向二人詢問道:“二位相公,感覺太子如何?”


    太子如何?


    李適之與房琯皆是悚然一驚,天子這麽問,是要換太子了麽?


    “聖人是覺得……太子做了不合適的事情麽?”


    房琯疑惑問道。


    由不得他多想,從基哥這麽著急召喚他們來華清宮,再加上剛才那個問題,房琯就知道肯定沒好事!


    太子乃國本,這可不是件小事啊!


    他是一個傳統的文官,還是有些政治操守的。


    雖然!


    滿朝文武都知道李琩隻是個“代理太子”,將來很可能將來被換掉。再加上李琩淡泊名利,所以看好他的官員幾乎沒有,更別提投靠了。


    別的不說,東宮所屬的官員,基哥都是虛配,掛名而已,平時根本不去東宮。就連李適之和房琯,都掛著東宮的職務呢!然而他們卻是連東宮去都沒去過!大家都不是瞎子,誰不知道基哥壓根就不待見李琩啊!


    但是!


    驟然將李琩換掉……那也會對政局造成極大的衝擊。


    因為下一任太子,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下一任天子了!基哥年事已高,壓根經不起持續的折騰和政局動蕩。


    所以現在基哥的“小問題”,在房琯和李適之看來,反而是事關今後數十年,性命攸關的“大麻煩”!


    這種時候不問個明白,那當真是要做個糊塗鬼啊!


    “朕思來想去,感覺李琩不足以繼承大統。今日召二位相公前來,就是想問一問,你們覺得誰為太子比較好。”


    基哥也沒拐彎抹角,直接將自己的意圖說了出來。


    李適之與房琯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聖人,太子目前並無過錯,若是貿然將其換掉,恐有不妥。”


    李適之硬著頭皮說道。


    “誒?朕沒有說現在換太子啊,朕就是問一問,哪個皇子當太子比較好。”


    基哥擺了擺手說道。


    這有區別麽?


    李適之一愣,不知道要怎麽接話了。倒是房琯機敏一些,對基哥叉手行禮說道:“聖人真要問起來的話,穎王李璬,永王李璘等皇子,都已經實際參與政務。”


    他沒說什麽人適合當太子,而是點明了有幾位皇子已經參與政務了。至於誰合適誰不合適,那不都是天子一句話的事情麽?


    房琯說了一句“正確的廢話”,也是讓基哥無可奈何。


    他難道不知道,太子就應該從這幾個皇子裏麵選麽?但又不能說房琯說的是錯的!


    “右相心中就沒有什麽合適人選麽?”


    基哥看著李適之詢問道,語氣已經變得嚴厲起來。


    “迴聖人,太子乃是國本,微臣的建議是,隻要太子無大錯,那便暫時不動。


    太子若是有錯,再議廢立之事也不遲。”


    李適之不急不緩的說道。


    他這話顯然有維護李琩的意思,或者說李適之希望維護的是朝局穩定,不希望再生波折。


    可是他顯然沒猜到基哥的心思。


    “右相啊,李琩現在正在華山,天天在祭祀的大殿中,默不作聲的咒罵朕,就算是這樣,朕也拿他沒辦法麽?”


    基哥赤紅著眼睛盯著李適之問道!已經在暴怒的邊緣了!


    李適之無言以對。


    因為這種事情,完全就是天子認為有那就是有,天子認為沒有那就是沒有,反正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李琩在華山腳下的三清殿內為聖人祈福,他心中到底是在祝福還是在詛咒,那誰知道呢?


    基哥這個理由,簡直是陰謀論到達登峰造極的地步,讓人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


    “聖人,要是這麽說的話,每個皇子給您請安的時候,心中也可能是在咒罵聖人,誰又敢說他心中所想一定是好事呢?


    聖人,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好人啊!”


    李適之直接跪下,給基哥磕頭請求道。


    房琯見狀,也一同跪下請求。


    真要讓基哥以“太子祈福時詛咒聖人”的理由拿下太子李琩,那後世史書上,他們這兩位宰相的名聲,一定會變得臭不可聞。


    因為按這個標準,整個大唐官場,就沒有一個是稱職的官員了。


    漢武帝時就有酷吏發明了“腹誹之罪”,也就是嘴上不說隻是最起碼的,心裏罵也要治罪。


    然後成為了被後世辛辣點評的黑暗政治名場麵。


    李適之和房琯,可不敢背這個黑鍋。


    “罷了,你們去吧,朕不想談這個了。”


    基哥長歎一聲,感覺廢太子的事情,似乎正麵推進不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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