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無邊無際,海天相接,一眼望去,盡是碧藍一片。唯有頭上那片天,還漂泊著幾團白雲,點綴在這片蔚藍之間。
這已經是董昭與伊寧出海的第四天了,也正是董昭新鮮感最足的時候。
“嘩……”
一隻籠子被提出海麵,裏邊毫不意外的有好幾條海魚在蹦躂著。船上的村民們欣喜不已,提起那個大籠子後就往船板上一放,開始取裏邊的魚來。
董昭好奇走了過去,這海魚他都沒見過,這幾天來,船上的村民們常常下海籠捕魚,也就是在一個籠子裏放點食物碎屑,引魚進來,偶爾也放點魚肉做餌,這幾天捕獲了不少魚。在董昭看來,這魚裏麵,有的長得還算像條魚樣,可有的哪裏是魚啊?那是怪物吧!
這不,董昭看著那一隻八爪魚,頓時大驚:“這是什麽東西啊?蜘蛛的表哥嗎?”
黎輝噗嗤一笑:“什麽蜘蛛的表哥!這是海蛸,沒見過吧!”
“那這個呢?”董昭指著一條小鰩魚道。
“這叫黃虎魚!”
“這個呢?”董昭看見了一隻手臂大的大蝦。
“你瞎啊,這是蝦啊!”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蝦啊?”董昭疑問太多了。
黎輝一一作答,他一邊答,一邊笑,果然這孩子沒見過世麵,連海裏的魚都不認識……
可董昭樂此不疲,大海裏的東西奇奇怪怪,他一個山野出生的孩子哪裏見過?當然感興趣了,直到他伸出手去撥弄某隻烏賊時,被噴了一臉墨……
“哈哈哈哈……”
黎輝笑的打跌,其他村民也紛紛笑了起來,董昭一抹臉上的墨汁,看著手上烏漆嘛黑的汁水,轉過頭,一臉無辜的看向伊寧……
“噗嗤……”
伊寧居然沒忍住笑了起來。
“我去洗洗……”
董昭鬧了個笑話,一路小跑朝著船欄外一縱,直接就跳入了海裏。
“董昭,快點洗完快點上來啊,海裏有大魚,很危險的!”黎輝跑到船欄邊喊道。
“多大的魚啊?”董昭問道。
“船這麽大的魚!”
“騙人,哪有這麽大的魚嗎?”董昭一頭鑽進海裏,洗起了臉跟身子來,順便想找找大魚是什麽樣。
可是此時的船並未下錨,依然鼓起風帆在行駛,而董昭洗著洗著,就跟船越來越遠了……
船上的人急了,黎輝連忙大喊:“降帆!停船!”
掌舵的中年漢子轉頭問道:“為何?”
黎輝望著茫茫海麵,卻不見董昭蹤跡,他心中一急,若董昭真遇見了大魚怎麽辦?
“董昭!董昭!”
村民們降下風帆,黎輝站在船尾焦急的喊著他的名字。
“嘩啦!”
遠處一個人影鑽出水麵,不是董昭是誰?他一手抹了一把海水,臉上的墨汁已經沒了。另一手抓著一條一尺來長的魚,哈哈大笑。
董昭搖著手臂:“黎兄,你看,我抓到魚了!”
董昭抓著魚,忽然感到手上有變化,一看,那條魚居然鼓了起來,很快就鼓成了個球樣,身上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刺。
看著這個刺球魚,董昭一愣,這是啥玩意?還能這樣的嗎?
他正抓著魚思索的時候,忽然黎輝大喊道:“董昭,快迴來,你後邊來鯊魚了!”
鯊魚又是什麽玩意?
董昭一迴頭,隻見身後海麵上出現好幾個大背鰭,那背鰭都兩尺多高,他哪裏還不明白,兩尺多高的背鰭,這魚怕是比他還大的多!
董昭開始劃水,可人劃水哪裏跑得過鯊魚?眼看鯊魚越來越近,董昭慌忙一躍而起,施展輕功,踏水而行!
正在他躍起的時候,一條大鯊魚也一躍出水,他剛好迴頭看見了那大魚的全貌!
那條大魚是他身子的兩倍長!青灰色的背部,乳白色的肚皮,一張巨大且布滿了利齒的大嘴,一口估計能咬掉他半個身子!
原來真的有大魚!
董昭慌忙踏水而行,幾條鯊魚追著他不放,一個輕功快,一個遊的快,那鯊魚還是沒能快過董昭。
“扔繩子,快!”黎輝急切道。
一條繩索扔下海,董昭很快靠著輕功到達船邊,先是手一扔,將手中刺球一般的魚扔上船,然後一手抓住繩子,蹭蹭蹭的就往上爬!
可鯊魚遊的也不慢,就在他抓著繩子沒爬幾下時,從水裏一躍而出,一口咬向了董昭屁股!
忽然,船上一人抬手一掌震下,淩厲的掌風從董昭身邊唿嘯而過,刺痛了董昭的臉頰,轟向了他屁股下那張嘴的鯊魚!
“砰!”掌勁狠狠地撞上了鯊魚!
“嘎嘣……”
那一掌的強力掌勁直接打進了鯊魚嘴裏!鯊魚尖牙都被震斷了好幾顆,尖吻跟鼻子更是被打的出了血,“噗通”掉迴了海裏,濺起高高的水花來……
董昭抓著繩索,終於爬上船,擦了一把海水後,撿起他抓的那條刺球魚,大出了一口氣。
可這時,並沒人來問候他,反而都看向了海裏。他湊到船欄邊往下一看,隻見那條追他的鯊魚居然翻了白……他看向了伊寧,想起剛才那道掌風……
師姐一掌打死了一條這麽大的鯊魚?村民們也是倒吸了一口氣,這個女人居然如此厲害……
可是,那鯊魚翻白沒多久,更多的鯊魚便湧了上來,開始撕咬著那條鯊魚,咬的船尾處一帶的海水變成了赤紅色……
“升帆,走!”黎輝喊道。
帆又被重新升起,船再度緩緩向前。
望著海麵上鯊魚撕咬的情形,一個村民對董昭道:“少俠,算你運氣好,這可是虎鯊,吃人不吐骨頭的!”
董昭點頭,入了大海還真是漲了見識了,剛剛那一幕讓他頗有些心驚膽戰。平複下氣息之後,他抓起手中那條刺球一般的魚,朝那村民問道:“這個是什麽魚?能吃麽?”
誰料那村民看著他手裏那條魚,臉色一變:“這是魨魚,有毒的,趕緊扔掉!”
董昭看著手中那個刺球,那個刺球也在看著他,不僅看著他,還張開嘴,露出一排板齒,吐起了泡泡。
“迴去吧,小家夥!”
“梆!”董昭一腳將那個刺球踢飛了,那魨魚咕咚一下,再度掉進了海裏。
“誒,你踢了幹嘛啊?”另一個村民不滿了。
“又不能吃,當然放生了。”
“少俠,你有所不知,那玩意拿來刷鞋可是極好的啊!”
“刷鞋?拿魚刷鞋?”
“對啊……”
董昭愣住了,魚還能當鞋刷的嗎?他愣了半晌,說了句:“做個人吧你……”
一身濕噠噠的董昭,曬著太陽,走到船頭,看著那掌舵的中年人,開口問道:“林大叔,都幾天了,為什麽一個島都見不到啊?”
“對啊?”那個被叫做林大叔的中年人轉過頭來說道,他叫林墨,是浦園村的一個老舵手,也就是那個去過天盡島的人。
“對?什麽意思?”董昭不解。
林墨的臉色變了:“我們走偏了!按照原本的船速,應該早就到澎湖島了啊!”
“啊?那我們現在在哪呢?”董昭驚問道。
“這……”掌舵的林墨看向了一邊的指南針,航向是東南沒錯,可是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大叔,您的意思是我們迷路了嗎?”董昭問道。
林墨的臉色黯了下來,說道:“恐怕是的……”
這時,伊寧與黎輝也走了過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皆是一驚。
“林叔,怎麽會偏離了航道呢?”
“可能是風的問題,這個季節是北風,可也不一定是西北風,有時候也刮東北風……夜裏停船的時候就可能會偏……”
“那怎麽辦?”伊寧也急了。
“看日頭!”
於是四人同時看向了天上的太陽,可是忽然雲起,一片烏雲自海的那邊飄來,遮住了陽光……
“不會吧?”董昭望著那片厚厚的烏雲,發出了驚唿。
掌舵的林墨見狀,忽然瘋打舵輪,邊打邊喊,言語中緊迫無比:“我們不能繼續往前了,得改方向!”
“改方向?”
林叔指著前方那片烏雲:“暴風雨要來了,我們不能駛入那片雲層下,否則碰上大浪,會有翻船的危險!”
“啊?”
“別啊了,去幫忙弄帆!”
“好!”
本來晴天白雲的好天氣,很快隨著那一片陰雲的到來,整個天空變得昏暗起來……
“方向西南,張開所有帆!係好纜繩!”
“轟隆!”
一聲雷鳴,震的人心一顫!
“遭瘟的,這個季節這海上怎麽會有暴風雨?還是雷暴雨……”
“轟隆!”
雷聲再度響徹雲霄,這一條海船,在這無邊的烏雲籠罩之下,雖然鼓足了勁,但始終逃不出去。海船雖大,但在這雲與海之間,不過是一片飄零的枯葉……
天空很快就電閃雷鳴,而後傾盆暴雨直下,劈裏啪啦的打在了船板之上,很多人一下子就被打成了個落湯雞!
“快,將裝水的木桶都搬到船板上來接水!”林墨喊道。
村民們慌忙從船艙內搬出木桶來,在甲板上堆滿,雨水劈裏啪啦的打進了木桶裏。機遇與風險是並存的,海上的暴雨雖然可怕,但雨水卻是航行的船隻補充淡水的一種重要渠道!
天昏地暗,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海上的波濤漸漸湧起,這艘船,開始搖晃了起來……
“都抓穩了!別掉下去了,身子輕的躲船艙去!”林墨大喊道。
可是他的聲音已經被暴雨淹沒,他整個人也被暴雨打的狼狽不已,渾身濕透。
海上的波濤起伏度越來越大,風也漸漸大了起來,船上的人被晃的都快站不穩了,水桶都翻了好幾個!
“呃……”
掌舵的林墨體力不支,一下栽倒了下來,那船舵開始瘋轉起來!
“我的舵!”
董昭上前一把抓住了船舵:“林叔,怎麽做?”
“往右打!”
“然後呢?”
“轉兩圈半,然後扶穩!”
“好!”
“轟!”一陣大浪衝擊著船身,船身為之一晃,董昭一個趔趄,好在他穩住了……
看著天上的烏雲,一身濕透的董昭感受著風的方向,忽然他朝林墨大喊:“大叔,不對啊!”
“哪裏不對?”
“我們往西南走,可風是往西南吹的,雲也是往西南飄的,這樣我們走不出去的啊!”董昭大喊道。
“那怎麽走?”
“既然雲往西南飄,我們就該往東北衝,這樣才能最快衝出這片暴雨雲!”
林墨恍然大悟,這小夥子說得對啊!
“把舵給我,我來!”
林墨掙紮著爬起來,抓起那個船舵,往左拚命打,再次調整航向來!
海船漸漸調整好方向後,頂著風,走著之字形,往東北方向駛了過去!
帆船是可以逆風而行的,不過要走之字形,隻要桅杆不倒,帆布不掉,一定有衝出去的希望!
波濤洶洶,海浪滾滾,狂風蕭蕭,暴雨淅淅,海船在波浪中一路搖晃著前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
不會翻船吧?
“轟!”
船身劇烈搖晃起來,一波大浪衝擊著船身,海水甚至都衝上了甲板!逆風走雖然可能快速衝出雲雨區,但是這海浪則更大,風險也更大!
“呃……”
林墨的身子再次栽倒了,董昭一把抓住了舵盤!
“把舵給我!”一個女聲忽然響起。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這條船上隻有伊寧一個女人。
“師姐?”董昭看著一身濕透的伊寧,發出了驚訝之聲。
“你們走開!”
伊寧一把搶過船舵,開始擺動起來,風吹在她臉上,雨打在她身上,她也巍然不動。可此刻渾身濕透的她也好看不到哪裏去。董昭看著伊寧,目光漸漸往下移,看到了伊寧打濕的衣服下,那若隱若現的風景……
師姐的身材居然這麽……
伊寧忽然一轉頭,看見了他的異樣,抬手直接就是一個爆栗打在他額頭上。
“看什麽看!”
“呃……”董昭捂著額頭,好痛,師姐這下手有點重……
黎輝跑過來罵道:“董昭,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這麽好色!趕緊走開,別妨礙你師姐!”
“師姐你不是不會開船嗎?”
“學會了!”
“啊?你幾天就學會了?”
“哎呀,走開!”
伊寧不耐煩的推了他一把,董昭被她一推,一腳往後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一個空橫著的水桶上,一個大浪打來,船身一晃,董昭被滾動的水桶一帶,直接就帶到了艙門處,摔了個四仰八叉……
沒等他爬起,又一個水桶飛來,居然直接就扣在了他頭上!
“呃?嗯……我的頭!”董昭坐在船板上,伸手去拔蓋在他頭上的水桶,可是這是個小桶,直徑比他的頭大不了多少。提桶用的乃是一根做成弧狀的木條,這一拔,木條就死死勒住了他的下巴……
“誰來幫我……”
“我來幫你!”
一個村民去幫他拔桶,可是隨著船身一搖,那個村民身子不穩,剛伸出去的手還沒到董昭跟前,人就朝一邊倒了……
“砰!”
董昭頭上的桶子撞在了一側的船欄之上,頓時頭昏眼花……
他不管了,運起真氣,雙手朝著水桶兩側就是一拍!
“砰!”
水桶被拍成好幾塊,可是他也被這一震,震的雙耳嗡嗡響,本就頭昏眼花的他,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耳朵裏不斷傳來暴雨與海浪的聲音,可他卻漸漸聽不清了。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兩掌一震,讓他體內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等他醒過來時,早已雲收雨歇,他躺在甲板上,望著天上,天空再次變成了藍天白雲。很快,藍天白雲被一堆腦袋給擋住了,七八個腦袋圍著他看,臉上都帶著好奇的神色。
“伊女俠,你師弟是不是傻掉了?”
“我也覺得,你看他雙目無神,目光呆滯,好像是自己把自己打傻了……”
董昭耳朵仍然在嗡嗡響,想來是自己那兩掌幹的好事。
很快,視線內的那幾個頭閃開,一個鵝蛋臉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關切,是師姐來了。
伊寧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頭發也幹了,她蹲了下來,給董昭號著脈,號完之後伸出修長的手指,翻看著董昭的眼皮,翻完之後,她忽然起身,一腳踹在了董昭屁股上!
“起來!”
董昭幹笑一聲,爬了起來,他看著伊寧:“師姐……”
伊寧本來嚴肅的臉忽然笑了一下,轉頭就走開了,而後船上的人指著董昭大笑了起來。
“董少俠,你頭上頂個桶的時候太滑稽了……”
“還自己把自己打暈……”
“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
董昭尷尬不已,誰能想到居然能被水桶欺負了,真是流年不利。他起身看了看外邊,外邊早已風平浪靜,暴風雨早已過去了。
他還是濕噠噠的一身,他絲毫不介意,就當洗了個澡吧。他走向船欄處,看著下邊的海,怔怔出神。
“轟!”
遠處一股水柱噴了出來,而後一條巨大的尾巴在水麵上打了個大大的水花後,沉入了海下。
“那是什麽?”董昭驚訝不已,頭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魚!
“是鯨。”伊寧走過來說道。
“鯨?”
“嗯。”
“師祖曾說,鯨者,蒲牢所畏也,見之輒大叫不止。故而華鍾,多用鯨杆撞之,鍾聲則洪亮無比。”
“彭漸說過?”
“是啊,在鍾離觀鍾樓上,師祖曾跟我說過,鯨撞蒲牢的傳說,想來師祖口中的鯨,便是這海中巨獸吧。”
“對。”伊寧答道。
“那蒲牢是什麽呢?”董昭問道。
伊寧思忖了一下,說道:“蒲牢……龍之四子……性膽小……好音吼……畏鯨。”
董昭將這些話連了起來,低頭思忖,我為鍾離人,又已離鍾而去,今日撞見了鯨……他猛然抬頭!
“今日起,我當一鳴驚人!”董昭大喊了起來!
伊寧轉頭看著他,沉思了一下,而其他人則笑了起來。
“伊女俠,你師弟是不是真的傻了?”
“對啊,再給他看看吧……”
伊寧不去理會那些七嘴八舌的村民,直直的看著董昭,想看看他怎麽驚人。
董昭長舒了一口氣,迴想起他這二十多年的經曆,各種迴憶在腦海裏交織了起來……這個世界太大了,他雖然走遍了塞北江南,遊過大江大河,甚至還爬過雪山。但終究有很多地方沒有去過,也有很多未知的東西他不知道。
正如他的武道一樣,雖然走了很多步,但還差的很遠!
他想起了桐柏道人的話,練功不僅僅是盤坐練氣,更要多去外邊走,多去外邊看,眼界開闊了,心境也自然會跟著上去。
果然,道長說的一點都不錯。
他閉上眼,開始運功,口中默念太乙心經的口訣,丹田內真氣湧動,隨後他濕噠噠的衣服上開始冒白氣。
伊寧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居然會用內力蒸幹衣服了?
可是隨著時間過去,董昭仍未睜眼,而身上的白氣也越來越多……這讓伊寧疑惑了起來。
他的衣服早就幹透了,哪來的白氣?
可是隨著時間再一次推移,站在船欄邊的董昭再次有了變化,那白氣居然不散,就附在了體表,隨後居然慢慢沉澱了下來,在他體表鋪成淺淺一層雲霧。
伊寧丹鳳眼開始緩緩睜大,這是,真元?
真氣化元?
董昭他要入虛了?
董昭並未打坐,而是就這麽閉著眼站在那裏,不動如山!可他體內早已翻湧,氣海中的真氣與丹田中的真氣開始交匯,很快,交匯成一股巨大的洪流開始衝擊後腰雪山關!
“哢哢……”
骨節顫動,穴位衝開的聲音響起,雪山關被衝破,隨後是龍脊!
龍脊也很快衝破,那股洪流勢不可擋,直接衝上了龍脊之上的大梁!
“喀喀……”
大梁關一陣響動後,也被衝破,洪流直逼玉枕,玉枕也沒能阻住董昭這股洶湧的真氣洪流,玉枕穴也開了,洪流一鼓作氣,直逼天元,靈台!
“少俠他怎麽不動了?站著睡著了?”林墨好奇道。
伊寧手一攔,阻止了想靠過去的林墨:“他在衝關。”
“衝關?”黎輝驚訝起來,“他衝什麽關?”
“入虛!”
“什麽?董昭才二十三歲半,就入虛?”黎輝聲音大了起來。
“別吵!”
董昭身上的真元漸漸變厚,他渾身仿佛在霧中一般,體內不斷響起穴道被衝開的聲音,體內的丹田,氣海之氣合為一體!而後又分出一道,自會陰穴向下,過了輪海穴後,一路衝擊雙腳的關穴,直通足底的湧泉穴!
也不知過了多久,董昭身上的霧氣漸漸散去,他體內安靜了下來,他渾身大汗淋漓,衣服再次濕透。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目之所視,跟之前一樣,可似乎又有些不一樣,眼中所見,耳中所聞,更加清晰了。
他握了握拳頭,力量十足,他感覺自己從未像今天這般精神過。他再次閉上眼,感覺身體的變化,氣海與丹田仍然都在,而且擴大了一倍不止,輪海穴吸納著兩源之氣,形成一個旋渦,旋渦之下,真元如河一般,流向雙腿,直達足底湧泉穴,湧泉穴也轉動了起來。
“入虛了。”伊寧淡淡說了一句,臉上帶著笑意。
“這就是虛境嗎?”董昭念著,沒想到不知不覺就這麽衝關入虛了。
“是啊。”
伊寧走過來,四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之上,搭著搭著,她心中震驚不已,她看向董昭,說道:“現在的你……比龍驍強!”
“真的嗎?”
伊寧點了點頭,董昭是雙源,雙源入虛,毋庸置疑比一般的虛境強得多……
董昭望向海麵,忽然聚起真元,抬手一掌轟向了海裏!
“轟!”
離他三丈多遠的海麵上炸起高高的水花來,他震驚不已,原來現在的他,可以強到這種地步嗎?
“董昭,你擱這炸魚呢?”黎輝問道。
“不是啊,黎兄,我隻是試試自己的功力啊!”
黎輝死死盯著他:“你是怎麽入虛的,快告訴我!”
董昭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站在那裏看鯨魚,然後忽然就感覺來了,攔都攔不住……”
“你跟我胡扯是吧?老子海邊去過多少迴,鯨魚見過多少次,我怎麽沒入虛呢?”黎輝很不高興。
“啊,這……”
“快點告訴我訣竅!”
“沒有訣竅啊……”
“你你你……氣死我了!”黎輝一臉不甘的走了,可恨呐,自己二十九歲還沒入虛,人家二十四不到就入虛了,可恨呐……
風雨過後,天與海再次相接,船上的水也漸漸幹透,村民們開始在甲板上擺上爐子,倒上木炭,點起火,烤起了魚來。而另外的人則開始煮飯,準備晚餐。
“快看!前麵有個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我們去島上歇息吧!”
“好!”
“好!”
“那是不是天盡島?”董昭問了出來。
林墨搖頭:“不是,天盡島還遠著呢,那裏,應該是南天島。”
“南天島?”
“對啊,我們衝出暴雨區,是你說往東北方向走的,而東北一帶最大的島群是澎湖島群,這裏還沒到澎湖島,那個島應該是澎湖南邊的南天島,你看,那最南端是不是有塊很大很特別的礁石?”林墨說道。
“對,是有,我看見了。”董昭看的很清楚,按理說,之前的他是看不到這麽遠的。
“那是望夫石!是南天島一個景觀!”
“原來如此,那南天島去往天盡島還有多遠?”
“順利的話,坐著這個大船,十天的北風能將我們送到。”
“若是不順利呢?”董昭問道。
“若是不順利……恐怕一輩子也到不了啊……”林墨歎了口氣道。
董昭沉默了。
海上之事,本就無常,之前的暴風雨好在是挺過來了,可之後還會有什麽等著他們呢?大海雖美,可也處處充滿了危險。
“師姐,上島之後,我想再跟你比試一番!”
“好啊。”伊寧答應道。
“你就瞧好吧,這次一定跟你打滿五十招甚至一百招!”董昭信心滿滿。
伊寧嘴角微微上揚:“我等著。”
微風吹,海浪湧,遠處的南天島,也越來越近了。
這已經是董昭與伊寧出海的第四天了,也正是董昭新鮮感最足的時候。
“嘩……”
一隻籠子被提出海麵,裏邊毫不意外的有好幾條海魚在蹦躂著。船上的村民們欣喜不已,提起那個大籠子後就往船板上一放,開始取裏邊的魚來。
董昭好奇走了過去,這海魚他都沒見過,這幾天來,船上的村民們常常下海籠捕魚,也就是在一個籠子裏放點食物碎屑,引魚進來,偶爾也放點魚肉做餌,這幾天捕獲了不少魚。在董昭看來,這魚裏麵,有的長得還算像條魚樣,可有的哪裏是魚啊?那是怪物吧!
這不,董昭看著那一隻八爪魚,頓時大驚:“這是什麽東西啊?蜘蛛的表哥嗎?”
黎輝噗嗤一笑:“什麽蜘蛛的表哥!這是海蛸,沒見過吧!”
“那這個呢?”董昭指著一條小鰩魚道。
“這叫黃虎魚!”
“這個呢?”董昭看見了一隻手臂大的大蝦。
“你瞎啊,這是蝦啊!”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蝦啊?”董昭疑問太多了。
黎輝一一作答,他一邊答,一邊笑,果然這孩子沒見過世麵,連海裏的魚都不認識……
可董昭樂此不疲,大海裏的東西奇奇怪怪,他一個山野出生的孩子哪裏見過?當然感興趣了,直到他伸出手去撥弄某隻烏賊時,被噴了一臉墨……
“哈哈哈哈……”
黎輝笑的打跌,其他村民也紛紛笑了起來,董昭一抹臉上的墨汁,看著手上烏漆嘛黑的汁水,轉過頭,一臉無辜的看向伊寧……
“噗嗤……”
伊寧居然沒忍住笑了起來。
“我去洗洗……”
董昭鬧了個笑話,一路小跑朝著船欄外一縱,直接就跳入了海裏。
“董昭,快點洗完快點上來啊,海裏有大魚,很危險的!”黎輝跑到船欄邊喊道。
“多大的魚啊?”董昭問道。
“船這麽大的魚!”
“騙人,哪有這麽大的魚嗎?”董昭一頭鑽進海裏,洗起了臉跟身子來,順便想找找大魚是什麽樣。
可是此時的船並未下錨,依然鼓起風帆在行駛,而董昭洗著洗著,就跟船越來越遠了……
船上的人急了,黎輝連忙大喊:“降帆!停船!”
掌舵的中年漢子轉頭問道:“為何?”
黎輝望著茫茫海麵,卻不見董昭蹤跡,他心中一急,若董昭真遇見了大魚怎麽辦?
“董昭!董昭!”
村民們降下風帆,黎輝站在船尾焦急的喊著他的名字。
“嘩啦!”
遠處一個人影鑽出水麵,不是董昭是誰?他一手抹了一把海水,臉上的墨汁已經沒了。另一手抓著一條一尺來長的魚,哈哈大笑。
董昭搖著手臂:“黎兄,你看,我抓到魚了!”
董昭抓著魚,忽然感到手上有變化,一看,那條魚居然鼓了起來,很快就鼓成了個球樣,身上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刺。
看著這個刺球魚,董昭一愣,這是啥玩意?還能這樣的嗎?
他正抓著魚思索的時候,忽然黎輝大喊道:“董昭,快迴來,你後邊來鯊魚了!”
鯊魚又是什麽玩意?
董昭一迴頭,隻見身後海麵上出現好幾個大背鰭,那背鰭都兩尺多高,他哪裏還不明白,兩尺多高的背鰭,這魚怕是比他還大的多!
董昭開始劃水,可人劃水哪裏跑得過鯊魚?眼看鯊魚越來越近,董昭慌忙一躍而起,施展輕功,踏水而行!
正在他躍起的時候,一條大鯊魚也一躍出水,他剛好迴頭看見了那大魚的全貌!
那條大魚是他身子的兩倍長!青灰色的背部,乳白色的肚皮,一張巨大且布滿了利齒的大嘴,一口估計能咬掉他半個身子!
原來真的有大魚!
董昭慌忙踏水而行,幾條鯊魚追著他不放,一個輕功快,一個遊的快,那鯊魚還是沒能快過董昭。
“扔繩子,快!”黎輝急切道。
一條繩索扔下海,董昭很快靠著輕功到達船邊,先是手一扔,將手中刺球一般的魚扔上船,然後一手抓住繩子,蹭蹭蹭的就往上爬!
可鯊魚遊的也不慢,就在他抓著繩子沒爬幾下時,從水裏一躍而出,一口咬向了董昭屁股!
忽然,船上一人抬手一掌震下,淩厲的掌風從董昭身邊唿嘯而過,刺痛了董昭的臉頰,轟向了他屁股下那張嘴的鯊魚!
“砰!”掌勁狠狠地撞上了鯊魚!
“嘎嘣……”
那一掌的強力掌勁直接打進了鯊魚嘴裏!鯊魚尖牙都被震斷了好幾顆,尖吻跟鼻子更是被打的出了血,“噗通”掉迴了海裏,濺起高高的水花來……
董昭抓著繩索,終於爬上船,擦了一把海水後,撿起他抓的那條刺球魚,大出了一口氣。
可這時,並沒人來問候他,反而都看向了海裏。他湊到船欄邊往下一看,隻見那條追他的鯊魚居然翻了白……他看向了伊寧,想起剛才那道掌風……
師姐一掌打死了一條這麽大的鯊魚?村民們也是倒吸了一口氣,這個女人居然如此厲害……
可是,那鯊魚翻白沒多久,更多的鯊魚便湧了上來,開始撕咬著那條鯊魚,咬的船尾處一帶的海水變成了赤紅色……
“升帆,走!”黎輝喊道。
帆又被重新升起,船再度緩緩向前。
望著海麵上鯊魚撕咬的情形,一個村民對董昭道:“少俠,算你運氣好,這可是虎鯊,吃人不吐骨頭的!”
董昭點頭,入了大海還真是漲了見識了,剛剛那一幕讓他頗有些心驚膽戰。平複下氣息之後,他抓起手中那條刺球一般的魚,朝那村民問道:“這個是什麽魚?能吃麽?”
誰料那村民看著他手裏那條魚,臉色一變:“這是魨魚,有毒的,趕緊扔掉!”
董昭看著手中那個刺球,那個刺球也在看著他,不僅看著他,還張開嘴,露出一排板齒,吐起了泡泡。
“迴去吧,小家夥!”
“梆!”董昭一腳將那個刺球踢飛了,那魨魚咕咚一下,再度掉進了海裏。
“誒,你踢了幹嘛啊?”另一個村民不滿了。
“又不能吃,當然放生了。”
“少俠,你有所不知,那玩意拿來刷鞋可是極好的啊!”
“刷鞋?拿魚刷鞋?”
“對啊……”
董昭愣住了,魚還能當鞋刷的嗎?他愣了半晌,說了句:“做個人吧你……”
一身濕噠噠的董昭,曬著太陽,走到船頭,看著那掌舵的中年人,開口問道:“林大叔,都幾天了,為什麽一個島都見不到啊?”
“對啊?”那個被叫做林大叔的中年人轉過頭來說道,他叫林墨,是浦園村的一個老舵手,也就是那個去過天盡島的人。
“對?什麽意思?”董昭不解。
林墨的臉色變了:“我們走偏了!按照原本的船速,應該早就到澎湖島了啊!”
“啊?那我們現在在哪呢?”董昭驚問道。
“這……”掌舵的林墨看向了一邊的指南針,航向是東南沒錯,可是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大叔,您的意思是我們迷路了嗎?”董昭問道。
林墨的臉色黯了下來,說道:“恐怕是的……”
這時,伊寧與黎輝也走了過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皆是一驚。
“林叔,怎麽會偏離了航道呢?”
“可能是風的問題,這個季節是北風,可也不一定是西北風,有時候也刮東北風……夜裏停船的時候就可能會偏……”
“那怎麽辦?”伊寧也急了。
“看日頭!”
於是四人同時看向了天上的太陽,可是忽然雲起,一片烏雲自海的那邊飄來,遮住了陽光……
“不會吧?”董昭望著那片厚厚的烏雲,發出了驚唿。
掌舵的林墨見狀,忽然瘋打舵輪,邊打邊喊,言語中緊迫無比:“我們不能繼續往前了,得改方向!”
“改方向?”
林叔指著前方那片烏雲:“暴風雨要來了,我們不能駛入那片雲層下,否則碰上大浪,會有翻船的危險!”
“啊?”
“別啊了,去幫忙弄帆!”
“好!”
本來晴天白雲的好天氣,很快隨著那一片陰雲的到來,整個天空變得昏暗起來……
“方向西南,張開所有帆!係好纜繩!”
“轟隆!”
一聲雷鳴,震的人心一顫!
“遭瘟的,這個季節這海上怎麽會有暴風雨?還是雷暴雨……”
“轟隆!”
雷聲再度響徹雲霄,這一條海船,在這無邊的烏雲籠罩之下,雖然鼓足了勁,但始終逃不出去。海船雖大,但在這雲與海之間,不過是一片飄零的枯葉……
天空很快就電閃雷鳴,而後傾盆暴雨直下,劈裏啪啦的打在了船板之上,很多人一下子就被打成了個落湯雞!
“快,將裝水的木桶都搬到船板上來接水!”林墨喊道。
村民們慌忙從船艙內搬出木桶來,在甲板上堆滿,雨水劈裏啪啦的打進了木桶裏。機遇與風險是並存的,海上的暴雨雖然可怕,但雨水卻是航行的船隻補充淡水的一種重要渠道!
天昏地暗,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海上的波濤漸漸湧起,這艘船,開始搖晃了起來……
“都抓穩了!別掉下去了,身子輕的躲船艙去!”林墨大喊道。
可是他的聲音已經被暴雨淹沒,他整個人也被暴雨打的狼狽不已,渾身濕透。
海上的波濤起伏度越來越大,風也漸漸大了起來,船上的人被晃的都快站不穩了,水桶都翻了好幾個!
“呃……”
掌舵的林墨體力不支,一下栽倒了下來,那船舵開始瘋轉起來!
“我的舵!”
董昭上前一把抓住了船舵:“林叔,怎麽做?”
“往右打!”
“然後呢?”
“轉兩圈半,然後扶穩!”
“好!”
“轟!”一陣大浪衝擊著船身,船身為之一晃,董昭一個趔趄,好在他穩住了……
看著天上的烏雲,一身濕透的董昭感受著風的方向,忽然他朝林墨大喊:“大叔,不對啊!”
“哪裏不對?”
“我們往西南走,可風是往西南吹的,雲也是往西南飄的,這樣我們走不出去的啊!”董昭大喊道。
“那怎麽走?”
“既然雲往西南飄,我們就該往東北衝,這樣才能最快衝出這片暴雨雲!”
林墨恍然大悟,這小夥子說得對啊!
“把舵給我,我來!”
林墨掙紮著爬起來,抓起那個船舵,往左拚命打,再次調整航向來!
海船漸漸調整好方向後,頂著風,走著之字形,往東北方向駛了過去!
帆船是可以逆風而行的,不過要走之字形,隻要桅杆不倒,帆布不掉,一定有衝出去的希望!
波濤洶洶,海浪滾滾,狂風蕭蕭,暴雨淅淅,海船在波浪中一路搖晃著前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
不會翻船吧?
“轟!”
船身劇烈搖晃起來,一波大浪衝擊著船身,海水甚至都衝上了甲板!逆風走雖然可能快速衝出雲雨區,但是這海浪則更大,風險也更大!
“呃……”
林墨的身子再次栽倒了,董昭一把抓住了舵盤!
“把舵給我!”一個女聲忽然響起。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這條船上隻有伊寧一個女人。
“師姐?”董昭看著一身濕透的伊寧,發出了驚訝之聲。
“你們走開!”
伊寧一把搶過船舵,開始擺動起來,風吹在她臉上,雨打在她身上,她也巍然不動。可此刻渾身濕透的她也好看不到哪裏去。董昭看著伊寧,目光漸漸往下移,看到了伊寧打濕的衣服下,那若隱若現的風景……
師姐的身材居然這麽……
伊寧忽然一轉頭,看見了他的異樣,抬手直接就是一個爆栗打在他額頭上。
“看什麽看!”
“呃……”董昭捂著額頭,好痛,師姐這下手有點重……
黎輝跑過來罵道:“董昭,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這麽好色!趕緊走開,別妨礙你師姐!”
“師姐你不是不會開船嗎?”
“學會了!”
“啊?你幾天就學會了?”
“哎呀,走開!”
伊寧不耐煩的推了他一把,董昭被她一推,一腳往後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一個空橫著的水桶上,一個大浪打來,船身一晃,董昭被滾動的水桶一帶,直接就帶到了艙門處,摔了個四仰八叉……
沒等他爬起,又一個水桶飛來,居然直接就扣在了他頭上!
“呃?嗯……我的頭!”董昭坐在船板上,伸手去拔蓋在他頭上的水桶,可是這是個小桶,直徑比他的頭大不了多少。提桶用的乃是一根做成弧狀的木條,這一拔,木條就死死勒住了他的下巴……
“誰來幫我……”
“我來幫你!”
一個村民去幫他拔桶,可是隨著船身一搖,那個村民身子不穩,剛伸出去的手還沒到董昭跟前,人就朝一邊倒了……
“砰!”
董昭頭上的桶子撞在了一側的船欄之上,頓時頭昏眼花……
他不管了,運起真氣,雙手朝著水桶兩側就是一拍!
“砰!”
水桶被拍成好幾塊,可是他也被這一震,震的雙耳嗡嗡響,本就頭昏眼花的他,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耳朵裏不斷傳來暴雨與海浪的聲音,可他卻漸漸聽不清了。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兩掌一震,讓他體內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等他醒過來時,早已雲收雨歇,他躺在甲板上,望著天上,天空再次變成了藍天白雲。很快,藍天白雲被一堆腦袋給擋住了,七八個腦袋圍著他看,臉上都帶著好奇的神色。
“伊女俠,你師弟是不是傻掉了?”
“我也覺得,你看他雙目無神,目光呆滯,好像是自己把自己打傻了……”
董昭耳朵仍然在嗡嗡響,想來是自己那兩掌幹的好事。
很快,視線內的那幾個頭閃開,一個鵝蛋臉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關切,是師姐來了。
伊寧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頭發也幹了,她蹲了下來,給董昭號著脈,號完之後伸出修長的手指,翻看著董昭的眼皮,翻完之後,她忽然起身,一腳踹在了董昭屁股上!
“起來!”
董昭幹笑一聲,爬了起來,他看著伊寧:“師姐……”
伊寧本來嚴肅的臉忽然笑了一下,轉頭就走開了,而後船上的人指著董昭大笑了起來。
“董少俠,你頭上頂個桶的時候太滑稽了……”
“還自己把自己打暈……”
“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
董昭尷尬不已,誰能想到居然能被水桶欺負了,真是流年不利。他起身看了看外邊,外邊早已風平浪靜,暴風雨早已過去了。
他還是濕噠噠的一身,他絲毫不介意,就當洗了個澡吧。他走向船欄處,看著下邊的海,怔怔出神。
“轟!”
遠處一股水柱噴了出來,而後一條巨大的尾巴在水麵上打了個大大的水花後,沉入了海下。
“那是什麽?”董昭驚訝不已,頭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魚!
“是鯨。”伊寧走過來說道。
“鯨?”
“嗯。”
“師祖曾說,鯨者,蒲牢所畏也,見之輒大叫不止。故而華鍾,多用鯨杆撞之,鍾聲則洪亮無比。”
“彭漸說過?”
“是啊,在鍾離觀鍾樓上,師祖曾跟我說過,鯨撞蒲牢的傳說,想來師祖口中的鯨,便是這海中巨獸吧。”
“對。”伊寧答道。
“那蒲牢是什麽呢?”董昭問道。
伊寧思忖了一下,說道:“蒲牢……龍之四子……性膽小……好音吼……畏鯨。”
董昭將這些話連了起來,低頭思忖,我為鍾離人,又已離鍾而去,今日撞見了鯨……他猛然抬頭!
“今日起,我當一鳴驚人!”董昭大喊了起來!
伊寧轉頭看著他,沉思了一下,而其他人則笑了起來。
“伊女俠,你師弟是不是真的傻了?”
“對啊,再給他看看吧……”
伊寧不去理會那些七嘴八舌的村民,直直的看著董昭,想看看他怎麽驚人。
董昭長舒了一口氣,迴想起他這二十多年的經曆,各種迴憶在腦海裏交織了起來……這個世界太大了,他雖然走遍了塞北江南,遊過大江大河,甚至還爬過雪山。但終究有很多地方沒有去過,也有很多未知的東西他不知道。
正如他的武道一樣,雖然走了很多步,但還差的很遠!
他想起了桐柏道人的話,練功不僅僅是盤坐練氣,更要多去外邊走,多去外邊看,眼界開闊了,心境也自然會跟著上去。
果然,道長說的一點都不錯。
他閉上眼,開始運功,口中默念太乙心經的口訣,丹田內真氣湧動,隨後他濕噠噠的衣服上開始冒白氣。
伊寧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居然會用內力蒸幹衣服了?
可是隨著時間過去,董昭仍未睜眼,而身上的白氣也越來越多……這讓伊寧疑惑了起來。
他的衣服早就幹透了,哪來的白氣?
可是隨著時間再一次推移,站在船欄邊的董昭再次有了變化,那白氣居然不散,就附在了體表,隨後居然慢慢沉澱了下來,在他體表鋪成淺淺一層雲霧。
伊寧丹鳳眼開始緩緩睜大,這是,真元?
真氣化元?
董昭他要入虛了?
董昭並未打坐,而是就這麽閉著眼站在那裏,不動如山!可他體內早已翻湧,氣海中的真氣與丹田中的真氣開始交匯,很快,交匯成一股巨大的洪流開始衝擊後腰雪山關!
“哢哢……”
骨節顫動,穴位衝開的聲音響起,雪山關被衝破,隨後是龍脊!
龍脊也很快衝破,那股洪流勢不可擋,直接衝上了龍脊之上的大梁!
“喀喀……”
大梁關一陣響動後,也被衝破,洪流直逼玉枕,玉枕也沒能阻住董昭這股洶湧的真氣洪流,玉枕穴也開了,洪流一鼓作氣,直逼天元,靈台!
“少俠他怎麽不動了?站著睡著了?”林墨好奇道。
伊寧手一攔,阻止了想靠過去的林墨:“他在衝關。”
“衝關?”黎輝驚訝起來,“他衝什麽關?”
“入虛!”
“什麽?董昭才二十三歲半,就入虛?”黎輝聲音大了起來。
“別吵!”
董昭身上的真元漸漸變厚,他渾身仿佛在霧中一般,體內不斷響起穴道被衝開的聲音,體內的丹田,氣海之氣合為一體!而後又分出一道,自會陰穴向下,過了輪海穴後,一路衝擊雙腳的關穴,直通足底的湧泉穴!
也不知過了多久,董昭身上的霧氣漸漸散去,他體內安靜了下來,他渾身大汗淋漓,衣服再次濕透。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目之所視,跟之前一樣,可似乎又有些不一樣,眼中所見,耳中所聞,更加清晰了。
他握了握拳頭,力量十足,他感覺自己從未像今天這般精神過。他再次閉上眼,感覺身體的變化,氣海與丹田仍然都在,而且擴大了一倍不止,輪海穴吸納著兩源之氣,形成一個旋渦,旋渦之下,真元如河一般,流向雙腿,直達足底湧泉穴,湧泉穴也轉動了起來。
“入虛了。”伊寧淡淡說了一句,臉上帶著笑意。
“這就是虛境嗎?”董昭念著,沒想到不知不覺就這麽衝關入虛了。
“是啊。”
伊寧走過來,四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之上,搭著搭著,她心中震驚不已,她看向董昭,說道:“現在的你……比龍驍強!”
“真的嗎?”
伊寧點了點頭,董昭是雙源,雙源入虛,毋庸置疑比一般的虛境強得多……
董昭望向海麵,忽然聚起真元,抬手一掌轟向了海裏!
“轟!”
離他三丈多遠的海麵上炸起高高的水花來,他震驚不已,原來現在的他,可以強到這種地步嗎?
“董昭,你擱這炸魚呢?”黎輝問道。
“不是啊,黎兄,我隻是試試自己的功力啊!”
黎輝死死盯著他:“你是怎麽入虛的,快告訴我!”
董昭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站在那裏看鯨魚,然後忽然就感覺來了,攔都攔不住……”
“你跟我胡扯是吧?老子海邊去過多少迴,鯨魚見過多少次,我怎麽沒入虛呢?”黎輝很不高興。
“啊,這……”
“快點告訴我訣竅!”
“沒有訣竅啊……”
“你你你……氣死我了!”黎輝一臉不甘的走了,可恨呐,自己二十九歲還沒入虛,人家二十四不到就入虛了,可恨呐……
風雨過後,天與海再次相接,船上的水也漸漸幹透,村民們開始在甲板上擺上爐子,倒上木炭,點起火,烤起了魚來。而另外的人則開始煮飯,準備晚餐。
“快看!前麵有個島!”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我們去島上歇息吧!”
“好!”
“好!”
“那是不是天盡島?”董昭問了出來。
林墨搖頭:“不是,天盡島還遠著呢,那裏,應該是南天島。”
“南天島?”
“對啊,我們衝出暴雨區,是你說往東北方向走的,而東北一帶最大的島群是澎湖島群,這裏還沒到澎湖島,那個島應該是澎湖南邊的南天島,你看,那最南端是不是有塊很大很特別的礁石?”林墨說道。
“對,是有,我看見了。”董昭看的很清楚,按理說,之前的他是看不到這麽遠的。
“那是望夫石!是南天島一個景觀!”
“原來如此,那南天島去往天盡島還有多遠?”
“順利的話,坐著這個大船,十天的北風能將我們送到。”
“若是不順利呢?”董昭問道。
“若是不順利……恐怕一輩子也到不了啊……”林墨歎了口氣道。
董昭沉默了。
海上之事,本就無常,之前的暴風雨好在是挺過來了,可之後還會有什麽等著他們呢?大海雖美,可也處處充滿了危險。
“師姐,上島之後,我想再跟你比試一番!”
“好啊。”伊寧答應道。
“你就瞧好吧,這次一定跟你打滿五十招甚至一百招!”董昭信心滿滿。
伊寧嘴角微微上揚:“我等著。”
微風吹,海浪湧,遠處的南天島,也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