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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行進了多久,東辰二人忽然闖入了一方冰雪世界。


    恰似那“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所描繪的那般奇妙景致,茫茫天地之間,鵝毛般的雪花從九天之上紛紛揚揚地飄落而下,層層堆積在大地上。


    轉眼間,群山峻嶺、千裏江河,皆變得銀裝素裹,滿目盡是銀白之色。


    不過這方虛空,始終籠罩著一種暮色即將降臨,卻又遲遲未能落下的昏暗景象。


    好在大地銀白一片,倒使得天地間熠熠生輝。


    大雪紛飛之中,隻見東辰和謝香菱二人並肩疾馳前行。


    說來也怪,那漫天飛舞的雪花,但凡臨近二人頭頂時,竟會自動分開,向兩旁飛降而去。


    二人雖曆經風霜,卻片雪不沾。


    二人邊走邊聊,隻聽得東辰問道:“說起來,那祭天果不過隻是一枚能夠提高武者修為提高境界的仙果罷了,何至於連飛龍五宗那種隱世高手對其垂涎三尺?”


    薛香菱瞥了東辰一眼,咯咯一笑,答道:“不僅如此,那祭天果還有世間第一療傷聖果之稱。如此與你說吧,隻要武者尚有一口餘氣,無論受了多重的傷,一枚祭天果便足以令其傷勢複原。”


    東辰輕輕應了一個“哦”字,便再未言語。


    事實上,他此刻想起了當初慕容卿塵帶他上神農穀求醫的情景。


    一想到慕容卿塵,他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陣隱痛,悲從中來。


    薛香菱見東辰半晌不語,側頭瞅了他一眼,問道:“塵哥哥,可是我說錯了什麽話,惹你不快活了?”


    東辰定了定神,笑道:“並沒有。隻是偶然間覺得人生離合不定,聚散無常,一時心生惆悵罷了。”


    薛香菱微微一怔,小聲道:“你放心便是,無論人生有多少悲歡離合,我都會一直陪你走下去。”


    東辰心頭不禁一震,再次想起了慕容卿塵。


    是啊,她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可如今,二人依舊各自漂泊江湖,杳無音信。


    可惜,她走得太過匆忙,而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他們之間,仿佛始終橫亙著一個無法跨越的時光鴻溝。


    而那鴻溝大概是陸羽洛曾經留在他心中的那份傷痛和不自信。


    雖然對於曾經的決定,他並不後悔,但心中卻留存著一份遺憾。


    他深知,她在說出那句話時是何等的堅貞和誠懇,可即便誓言再堅貞,在大勢麵前,也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迴想往昔二人相處的時光,雖在當世看來平淡無奇,但如今迴想起來,卻是那般美好和歡喜,卻遙不可及。


    倘若,當時自己便能懂得,並憐惜她的一番深情厚愛,必然不會那般敷衍了事、得過且過。


    而是會珍視與她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留意她的一顰一笑。


    塵兒,你此刻究竟身處何方?


    或許,她已經把我忘了吧,忘得一幹二淨。


    薛香菱敏銳地察覺到東辰情緒上的細微變化,瞅了他半晌,扁了扁嘴,問道:“你怎麽啦?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傷感?是忽然想起了某件事,還是……想起了某個人?”


    東辰微微一笑,道:“你果然聰明,確實是想起了一個人。”


    薛香菱心頭一緊,道:“是......甚麽人?是……上官靈兒姐姐麽?也是,她是你的娘子,你不想她又還能想誰。”


    東辰怔了怔,笑道:“既然你都知道,為何還要這般執著?薛姑娘,我真的很感激你那樣鍾情於那個已經......成為過去的淩東塵。可這世間事一旦過去,便再也迴不來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向前看。”


    薛香菱撇了撇嘴,道:“那上官靈兒有何了不起的,你又未與她成婚,還不算她的夫君。哼,我定要與她比上一比,看看究竟是她好還是我好。她那道洲第一奇女子的名號,我可從未認可。”


    東辰澀然一笑,道:“不是她,是另外一個女子,她叫慕容傾塵。”


    薛香菱心頭突然大震,隻覺刺痛無比。


    怔了半晌,顫聲道:“你……很愛她,是嗎?”


    東辰嗯了一聲,續道:“是。這世上的男子千千萬,我相信你一定能遇到一個比淩東塵好上十倍、百倍之人。過去之人,就讓他成為過去吧。”


    他本打算將真相告知於她,那淩東塵已然死了。


    可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他才發現她竟將那‘逍遙劍宗’淩東塵視作她的全部,是她了她活著的動力。


    那是愛啊,是深入骨髓、融入血液裏的愛!


    更是一個無比美好且至死不悔的夢。


    他又怎能夠將那個她幾乎耗費一生力氣,才構建起來的美夢打碎呢?


    然而夢終究是夢,不論其多麽美好,總有醒來之時。


    但他總覺得打破她美夢之人不應是他,那種殘忍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薛香菱哭了,靜靜地流下兩行淚珠。


    這種平靜卻遠比之前那種哇哇大哭更為震撼人心,也更讓人悲痛欲絕。


    這次,她大概是真的傷心了。


    他第一次聽到了她心碎的聲音,碎了滿地。


    良久,薛香菱含著淚,幽幽笑道:“我後悔了!”


    東辰怔然,問道:“是後悔遇見我嗎?”


    薛香菱幽幽搖了搖頭,臉帶梨花,答道:“不是。我後悔……之前不應該與你分開呀。”


    說著,兩滴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東辰怔然片刻,道:“在這世上比‘逍遙劍宗’淩東塵好的人何止成千上萬,你又何必把時間浪費在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身上。”


    “你聽我說,‘逍遙劍宗’淩東塵已經死了,在二百多年前,他已經便死在了葬魂沙漠中洪荒沼澤裏。我不是他。”


    薛香菱怔了怔,表情顯得十分平靜,道:“難怪,此次見你我發現你與之前性格大不相同了。不過,既然那慕容卿塵能夠讓你變成另一個人,那麽我薛香菱也可以。”


    東辰隻覺無比惱火,叫道:“為什麽,為什麽我每次說我不是逍遙劍宗,你們每個人都不相信?我都說了無數遍了,我不是逍遙劍宗,也不叫淩東塵。”


    薛香菱道:“那你叫什麽哦?”


    東辰隻覺怒火中燒,喝道:“我叫什麽?我他媽叫什麽,我他媽沒名字了。”


    薛香菱噗嗤一笑,道:“就算你不想理我,也不至於如此罵自己呀!好啦,我們不說那些掃興的話了。不管你是不是以前的那個塵哥哥,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東辰哼了一聲,道:“瘋了,你是徹底瘋了,瘋到無可救藥。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我看我是救不了你了。”


    薛香菱臉帶梨花,凝視著東辰雙眼半晌,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這是我的決定,也是我的選擇。不論你怎麽說、怎麽做,不論這事兒以後會如何發展,哪怕不盡人意,這都是我的選擇,與你無關。所以……你什麽也別再說了。”


    說著,她不禁淚流滿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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