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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戴順利的轉入監護室,我摟著餘悸,此時的我們臉上隻有如釋重負的解脫。


    站在監護室外,餘悸打電話給婆婆告知了手術結果,聽到是好消息,我能清晰的聽到電話那邊,爆發出一陣童稚的歡唿雀躍。


    因為監護室外隻需要一個人留守,所以餘悸打算將自己家的鑰匙遞給我,讓我到她家休息,可是我拒絕了。


    我想走走,我想在這座城市的街頭走一走,不知道為什麽,在一切都不需要擔心之後,我原本沉寂的心迫切的想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裏走一圈,哪怕漫無目的,我的心也在這一刻激烈的跳動起來,它在強烈的催促我,讓我帶它出去走走,我隻好將其解釋為我對這座城市還有所留戀,如果得不到成全,就會像將死之人一般死不瞑目!


    隻是我十分意外,我對這座城市的感情明明已經在生活的刀刃下被割裂得千瘡百孔,那我所悸動的、蠢蠢欲動的心跳又從何而來?


    此刻的我是迷茫的,我就像是身處漆黑的海洋,冥冥之中有所指向,卻看不到那座藏在迷霧裏的燈塔……所以我一頭紮進迷霧裏,開始沒有目的的尋找。


    我想,或許在某一處的拐角,我能得到答案,然後用手劃開迷霧,在冰涼的燈火闌珊中尋到那一座溫暖的燈塔……


    我漫無目的的穿梭在人群裏,有些髒亂濕漉的衣服貼在身上,麵對路人好奇的目光我皆視而不見。像我這樣的高人,這些凡人的目光又豈能懂我的不拘一格。


    走累了,我隨便進了一家便利店,最開始本來隻想要一包煙,可看著機器上被烤得冒油的烤腸,於是順手要了一根。


    或許是烤腸太香,一下子香得我沒了抽煙的欲望,於是隨手將煙揣進兜裏,咬了一口烤腸,美滋滋的走在路上,甚至連身上的寒冷都減少了許多。


    我並不舍得幾口就將其吃完,就這樣吃著烤腸慢悠悠的晃蕩在路上,感受著重慶的風涼颼颼的席卷街道。


    手中的烤腸吃完,我有些意猶未盡,拿著簽子不斷在手中比劃著前進,本想再買一根,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江邊,我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這片讓我發泄過無數次心酸的灘塗。


    曾經,這裏是承載著我一切的孤島,對麵是輝煌的城市,我無數次呐喊著宣泄,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趟過激流到達對岸,但每一次的現實都在疼痛的告誡著我什麽叫可望不可即。


    所以我放棄了,灰溜溜的落荒而逃,甚至拋棄了這片灘塗,親手扯下它在自己心中孤島的外衣。告訴自己這一切不過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根本就沒有孤島,沒有對岸,有的隻有爛泥般的生活和扯淡的人生!


    我來到以前經常坐的那塊石頭邊上,卻意外的發現在石頭的旁邊,擺放著許多小石頭,也許這個地方早已經不再是我的獨享。我隨手撿起一塊拋向水麵,石頭以一種歡快的姿態在水麵拉出一條長線,卻終究還是沒能到達對岸,被江水吞沒。


    我又撿起一塊拋向水麵,依舊還是沒能帶著我的信念抵達,雖然再次被江水吞噬,但我卻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有一種放鬆下的釋然。


    於是我索性彎腰抓起一把石頭,紛紛揚揚撒向江麵,就像下了一場雨滴很大的雨,在江麵上密密麻麻的綻開漣漪,撥開了心頭的霧霾,無比暢快!


    我點燃一根煙叼在嘴裏,繼續用石頭痛快的發泄著,這是我向生活扔的石頭,直到堆好的石頭都被我扔完,我才痛快的酣暢淋漓,然後在這痛快中呐喊,直到聲嘶力竭,我才喘息著眺望。那些過往的憋屈在心中生長,又被我捏緊拳頭壓下去。


    我在向對岸的世界證明,我逃了,可是我又迴來了,我依舊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程諾,但這次我真的做好了為生活拚盡一切的準備,我要在生活的畫卷上,畫出獨屬於我程諾的色彩。


    世界再次恢複平靜,我站在那,此刻一個念頭十分強烈的充斥在我腦海中……我要去老街,我要迴去看我曾經的生活!


    我毫不猶豫的轉身,朝著馬路上的燈光走去,這一刻,想迴老街的念頭占據著我的身體,我告訴自己,我要記住我曾經的生活,我要將它烙在心裏,時刻告誡自己以前的程諾活得是有多麽窩囊!


    汽車從身邊駛過,帶來的冷風讓我望著前麵的路燈失神,一個懷疑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問我真的隻是為了記住曾經的狼狽嗎?我說是的,因為那裏的日子,曾是我的起點,曾在我生活中開墾了一塊憧憬著草長鶯飛的農田,但被我荒廢了,我想看看,還能不能撿迴一粒希望的種子。


    ……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場景,我站在老街的居民樓樓下,抬著頭在滿牆燈火中尋找,樓上燈火輝煌,卻唯獨不見那盞搖曳在記憶中的光亮。


    這個世界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反了過來,以前每次迴家,我是在黑暗中眺望那一盞燈火,現在我站在樓下,是在燈火通明中注視那抹黑暗。


    我往譚瀅停車的位置看了看,並沒有看見她的車子。我忍不住想,或許是因為少了我這麽個體貼入微的鄰居,所以她的生活變得索然無趣,才會在這個寂寞的夜晚不想迴家麵對冰冷又無情的房間,也許她正在某個角落裏被爬滿孤獨的夜晚折磨得抓狂也不一定呢。


    實際上我挺好奇,像譚瀅這樣一個無論生活還是自身都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女人,她會用什麽方式來排遣寂寞……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我將目光轉移到我以前租的房間,陽台後的門簾上,映射著朦朧的燈光,我知道,這肯定是新的租客,這間不是家的屋子,迎來了在我之後新的房客。


    而現在的我,隻能以一種悵然的姿態,望著它重新被點亮,以目送的方式,告別這間屋子。我知道,當它被重新點亮的那一刻,我對這裏的過去真真正正的隻有告別,以後想起,隻能懷戀。


    ……


    一束遠光燈從遠處打在我身上,我被晃得眼睛都睜不開,抬手擋住刺眼的光線想將路讓開,卻在退出光線的範圍後認出這是譚瀅的車。


    我放下手,隔著擋風玻璃朝她笑著揮手,她同樣坐在車子裏,以一種意外的表情望著我,這是我們時隔幾個月之後的第一次碰麵,沒有任何花哨的點綴和刻意蓄謀,就這樣平淡的不期而遇。


    我幾步走到車門前,不停敲著車窗,我要敲開她的玻璃,等她降下車窗的那一刻,親口給她說聲“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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