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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雋這個時候才十七歲,剛剛過了院試,獲得了第十的好成績,是個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


    隻要三年後下場再進一步就可以改換門楣,實現謝家幾代人的期盼。


    大周朝規定隻要有舉人功名,就可以免除全家的徭役賦稅,每月有二兩銀子的俸祿,還可以在官府謀一份差事。


    這些都因為周知微毀掉了。


    路楚環顧了一圈,耳邊能聽到隱隱約約的讀書聲,是個兩人間的學舍,現在謝明雋還在德陽府的府學讀書。


    府學對於農家子來說也不是好進的,若學子的戶籍不在德川府城,隻有院試前十的秀才可入府學。


    “子皓,明日你要歸家嗎?”一個樣貌清秀、濃眉大眼的年輕人抱著一小包東西湊了過來。


    “子皓”是林夫子在謝明雋中了秀才之後為他取的字。


    “嗯。”路楚看了一眼他手裏的包裹,隨口打趣了一句,“送給未婚妻的?”


    年輕人也就是王朔聽後,臉上飄過一絲紅暈,“有勞子皓了,送至長青書局即可。”


    長青書局是王朔未婚妻唐婉家的產業。


    “過兩日李夫子設宴,朔實在難以脫身。”


    他跑得慢被李夫子抓了壯丁,這個月是沒有假期迴家了,答應唐婉的事情沒做到總要送些禮物當做賠禮。


    (私設:每月下旬學子有五天假期。)


    王朔是和謝明雋算是同鄉,隻不過對方住在縣城,而謝明雋住在村裏,迴村要經過縣城順手帶點東西倒是沒什麽。


    “放這吧。”


    見路楚答應了,王朔又從懷裏拿出來一個盒子遞過去,“這是我托秦兄在京城帶過來的湖筆,就送與子皓了。”


    路楚不客氣地收了,王朔再次道謝後便迴了自己的房間。


    等人走後,路楚讓小一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原主的東西沒什麽好收拾的,隻有幾件衣服和幾本書罷了。


    但路楚不一樣,他從不虧待自己,在府城逛了一圈,迴來的時候手上還提著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食盒,這都是他半路救了貴人給的謝禮。


    落難公子小一:殿下高興就好。


    第二日一早,他便“雇”了輛外表平平內裏配置拉滿的馬車往謝家村而去,小一充當的車夫。


    縣城雖然沒有府城繁華,但也別有特色,路楚揣著路上劫富濟貧來的銀子買了不少東西。


    至於王朔的東西自然也是小一去送的,迴來的時候還帶了幾本兒童啟蒙的千字文和一些低價的筆墨紙硯。


    到謝家村的時候已臨近傍晚,不少人家都冒起了炊煙。


    跟著小一的導航,路楚很快就找到了謝家的院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土牆黑瓦的房子,看著有些破敗。


    謝家共有十三口人,謝大有和林荷花夫妻倆,老大謝山娶妻黃翠蘭生下一兒一女,老二謝石娶妻白小草生下二子一女,老四謝梅花今年十二歲,還未及笄。


    老三就是謝明雋,他是集全家之力供養出來的讀書人。


    進門之前,路楚看了一眼腰間掛著的小木偶,謝明雋在裏麵哭得慘兮兮的,一小團靈魂差點哭幹,好在“眼淚”可以重複迴收。


    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看見記憶裏被燒成灰的家。


    就在這時一個五六歲的男童從院子裏跑了出來,身上穿著藍灰色的衣裳,看見路楚之後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喜悅。


    “三叔,你迴來了!奶奶,三叔迴來了!”


    聽到聲音,屋裏很快走出一個頭發半白的老婦人,她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快步走來,“娘的小寶迴來了。”


    林荷花抓住路楚的手,眼含熱淚,上下打量著他,“瘦了、瘦了……”


    路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娘,我迴來了。這是給你帶的禮物。”他邊說邊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


    “你這孩子花這個錢做什麽?”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林荷花還是笑著接過了,“快進屋,娘給你做最喜歡的肉蛋羹。”


    路楚應了一聲,跟著林荷花進了屋。屋裏的擺設很簡單,卻透著一股溫馨。


    現在這個時候謝父他們都還在田裏忙活,隻有三個年紀還小的孩子在家。


    現在去了田裏喊人迴家吃飯的狗蛋、去喂雞的三丫和屋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石頭。


    他一進來,一個搖搖晃晃的不倒翁突然撲到了他的腳下,仰頭朝他傻乎乎地笑,還露出幾顆米牙。


    “啊……三薯……”


    路楚把不倒翁提了起來放好,順手捏了一把他軟軟糯糯的臉,意猶未盡地又摸了幾把,好好玩。


    “娘去做飯,小寶你看著點石頭。”


    “好。”路楚坐下來繼續逗弄不倒翁,用糖來釣小孩,“想吃糖嗎?”


    “想!”石頭崽雖然沒吃過糖,但香香甜甜的味道一直在誘惑他,本能地跟著路楚的手移動。


    林荷花進了廚房熟練地生火、燒水,然後從櫃子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雞蛋。


    她想了想又拿了一個,忍著心痛將一大塊肉切碎放入碗中與雞蛋液攪拌均勻,然後放到鍋裏蒸上。


    三丫喂完雞迴來就聞到了肉的香味,她控製不住地使勁咽了咽口水之後才看見了坐在椅子上逗小孩的青年。


    “三叔……”


    “嗯,你過來。”路楚朝小姑娘招手,從桌子上的紙包裏又拿出一顆糖果,剝開之後塞進了三丫的嘴裏。


    “甜嗎?”


    “甜!”三丫嚐到了甜味,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每一根頭發絲都流露出笑意,像隻快樂的小倉鼠。


    謝明雋的侄子侄女都挺好玩的,路楚很大方地塞給了她一大把,“拿去吃吧。”


    三丫抱著糖果懵懵地站在原地,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糖。


    不一會兒後,林荷花端著碗肉蛋羹出來了,她一眼就看見了孫女懷裏的糖,但也沒有說什麽。


    “小寶,趁熱吃,你爹他們快要迴來了,娘去炒菜了。”說完她就迴廚房去了。


    路楚不喜歡肥肉的味道,於是給兩小隻分了一部分,再給小木偶裏的哭包投喂了一部分,然後就收獲了越來越多的眼淚,還剩下了一些放在桌上。


    太陽漸漸落下,謝家其他人也陸續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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