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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哥兒和張爭鳴的關係,其實誰都不敢打包票以後會父慈子孝。


    對於盼哥兒而言,母親的死就是因為父親變心導致的自戕。


    這是無解的。


    真相不用隱瞞,天底下沒有密不透風的牆,更別說平陽侯府這場熱鬧被人津津樂道許久。


    能保證的是,有國公府這個強悍的外家在,再有張爭鳴對謝汀蘭的愧疚在,。


    盼哥兒隻要不亂來,哪怕就是個體弱多病的,平陽侯爺以後當家作主的人,隻能是他。


    不求你對平陽侯府有功勞,隻要你別亂來就成,這個事還是不難的。


    為玉摸著盼哥兒小臉,真是愈發肉嘟嘟了,以後肯定是個人見人愛的小乖乖。


    “也不知侯府如何了……”


    薑雲嫦哄著盼哥兒的笑容微斂,“老三,讓你帶著盼哥兒去侯府做什麽嗎?”


    “你不必哄我,這孩子我即便搭上性命,也不會讓他受到分毫委屈,你要帶著他迴侯府,那麽,就要帶上我給你的人。”


    事到如今陣線一致,為玉將謝與歸的意思告知,薑雲嫦則是心中還有了別的盤算,趁著為玉帶著盼哥兒迴侯府小住,她可以好好將顧家那邊料理了。


    薑雲嫦速度極快,一個時辰後就把為玉、盼哥兒安排婆子、丫鬟送到了平陽侯府。


    張爭鳴自打謝汀蘭死後鬱鬱寡歡,林不移的死讓他能夠給上司請了幾日長假,聽著兒子被國公府送迴來,他幾乎是跑到了正廳。


    盼哥兒樂嗬嗬笑著,晃眼一看與謝汀蘭極為相似,似乎已經會說話了,咿咿呀呀地叫著,手裏玩著布老虎。


    “誰來了啊?”為玉抱著盼哥兒站起來。


    盼哥兒順著為玉指著的地方看去,笑得見牙不見眼,居然含糊地叫了個爹。


    張爭鳴頓時鼻尖微酸,“爹爹在。”


    他走上前伸手過去,期待盼哥兒會伸手,又怕嚇著孩子,下意識將雙臂放了下來。


    “他不認人。”為玉把盼哥兒直接塞到張爭鳴懷中,“在國公府後,就不認人了,誰都樂意讓抱。”


    分明在侯府是非常認人的,稍微有個不熟的人在跟前走一圈立刻哇哇大哭,上氣不接下氣,整個四暖居都人仰馬翻。


    “謝謝了。”張爭鳴抱著盼哥兒,很是親昵地親了親他的腦門。


    “是謝三,不是我。”為玉就說;“你和謝汀蘭的畫像,一直都掛在盼哥兒屋子,謝三每日都會叫他叫人。”


    張爭鳴自責,“是我不好,謝三恨我怨我,不肯讓我見盼哥兒是我自找的。”


    為玉不接這話,轉而道明來意,“國公夫人說盼哥兒已經會叫爹爹了,讓我陪著他迴來小住一段時間,若是侯府不方便,晚些時候我帶他迴去。”


    謝與歸迴了家發現被親娘將了一軍,恐怕真的要氣炸。


    “方便!”張爭鳴將兒子抱的緊緊地,“四暖居每日都收拾著,你帶著盼哥兒去住著吧。”


    為玉瞧著張爭鳴,似乎又憔悴了不少,“世子爺最近還好嗎?可是朝務繁忙?”


    “大約是在戰場受的傷,覺得現在可以好好治一治了,都開始顯現出來了,沒什麽大事,養著就好了。”


    似乎是抱著兒子,張爭鳴有了幾分神采。


    外麵隨從進來,說有衙門送了折子過來,要他過去處置。


    盼哥兒不要別人抱,就扯著張爭鳴衣領,哼哼了兩聲讓婆子以為他要哭,頓時不敢動了。


    “應該不是大事,我抱著他過去吧。”張爭鳴說著,“可以嗎?”


    “世子爺是盼哥兒的父親,自然是可以的。”


    張爭鳴,“我不想謝三知道了說你。”見為玉搖搖頭,“那我晚些將他抱迴四暖居去。”


    為玉吩咐除開碧溪、姚媛以外的婆子,丫鬟都跟過去。


    目送人走了,為玉才朝著四暖居去。


    碧溪、姚媛對視一眼,都不知為什麽就突然迴來了。


    碧溪腦子一轉,“是不是要收拾二少夫人?”


    姚媛也隻能猜到這個,“是呀,趁著安哥兒在謝家表公子手裏,二少夫人再沒有任何籌碼了。”


    日後盼哥兒一定要迴侯府,誰知道趙茹慧會不會為了安哥兒做出什麽瘋魔舉動來。


    “殺趙茹慧做什麽?”為玉抖了抖衣袖,“以前是因為世子夫人,所以趙茹慧不得不防,如今,為了盼哥兒,要重新縱橫謀劃。”


    “以後世子定然是要續弦的,新的世子夫人會有新的孩子,到時候盼哥兒若是迴到了侯府,那麽又是新的水深火熱。”


    “這種時候……”為玉仰起頭沉默了半瞬,“趙茹慧為了在後宅活下去,為了讓安哥兒活下去,一定會幫著盼哥兒,幫小世子,就是幫她的兒子。”


    碧溪、姚媛露出很複雜的目光。


    “後宅之中的女子,前一刻都還在你死我活,後一刻就能握手言和,這是很常見的事情。”為玉頓了頓,“隻要出現了更加強大的敵人。”


    “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盼哥兒到底沒有一個看著他生下來的親爹,隻能靠著親爹的愧疚,愧疚要用在刀刃上……”


    說著,為玉眼眶也有點泛酸,隨即對著碧溪、姚媛笑笑,“我已經同國公夫人說了,以後你們二人跟在盼哥兒身邊,你們是世子夫人的舊人,盼哥兒以後會好好對待你們的。”


    “那你呢?”姚媛急了,“我,我把自己重新簽契給國公府,是想跟著你身邊的,我不要去陪著盼哥兒!”


    碧溪把姚媛摁住,掃了眼周圍,壓低聲音,“為玉,表姑娘,你我一起長大,姚媛是你認定的心腹,所以,對咱們你不要有隱瞞,我們能幫上你許多,你到底有什麽要做的,你告訴我們!”


    為什麽像是要離開她們,在替她們圖謀盤算一切的模樣。


    為玉:“跟著主子跟前才有頭有臉,你們也知道謝三如今是小公爺了,他的婚事謝家宗親都會幹預,擬定的是誰我不多說,你們都清楚,所以了,你們跟著我,會混得很慘的。”


    “若是我思前想後,你們二人跟著盼哥兒最妥當。”為玉握住她們二人的手,“我迴來沒什麽事,就是謝三讓我來看看侯府有沒有忘了盼哥兒,還有……”


    第177章


    她聲音一低,說了個誰都會相信的謊,“再看看,侯府有沒有打算給世子爺找續弦了,續弦既然避免不了,若是國公府能參與挑選,對盼哥兒也是有好處的。”


    碧溪、姚媛都是哼了一聲。


    “好了,走吧。”為玉一左一右挽著她們二人,“所以了,你們二人得幫我,去找侯府認識的人打探打探,我這次是以國公府表姑娘的身份來的,所以,別怕,我給你們做靠山。”


    碧溪,“你一直都是四暖居的靠山。”


    姚媛,“玉姑娘,有什麽你告訴我,我的命不值錢,有什麽都讓我去。”


    “胡說,我們的命都很值錢。”為玉笑著說。


    四暖居還是如同昔日一樣,到處都有謝汀蘭的影子。


    碧溪、姚媛在侯府人脈不錯。


    一個和各處管事好,一個和後院的關係不錯。


    很快,消息就迴來了。


    “沒聽說要給世子爺選續弦。”碧溪說。


    姚媛喝著水,“世子爺病了,隻是瞞著外麵的,什麽病不清楚。”


    碧溪也點頭,“確實,藥是專門有人熬煮,不過說是什麽止疼藥,和剛剛世子爺說得差不多,應該是戰場上什麽傷勢的後遺症。”


    姚媛:“世子爺每日都會來四暖居小坐,但都是住在前院的,對了,二少夫人如今開始吃齋念佛了,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侯府中饋都給太太捏著了。”


    碧溪點點頭,“可以說,現在的侯府,一潭死水、”


    為玉給碧溪遞茶,對著二人說了一聲辛苦,“一潭死水才是恐怖的,死水之下藏著的東西,是能悄無聲息一口就吞下人的。”


    趙茹慧是知道安哥兒去北地的內情的,她會吃齋念佛,絕對不可能。


    還有鄒氏,這人隻要不鬧騰了,就說明侯府真的是有大事要發生的。


    不正常,侯府眼下的氣氛不正常。


    外麵說著張爭鳴來了。


    為玉看朗笑進來的張爭鳴,還沒開口,就聽他先說,“都下去吧,我和為玉說會話。”


    碧溪、姚媛對視一眼。


    “覺得我要殺為玉?”張爭鳴依舊是笑著的,隻是笑容中帶著些壓迫,“下去。”


    碧溪、姚媛立刻彎腰行禮退了出去。


    為玉那杯沒送到碧溪手裏的茶水,放到了張爭鳴手邊。


    “說吧,謝三讓你來吩咐我做什麽?”張爭鳴從旁邊摸出個玉鎖給盼哥兒掛在脖子上,這是他早在北地就自己雕的,隻是落在了北地,讓人拿迴來後,又覺得不夠漂亮,重新雕了……”


    然後就是和謝汀蘭無休止的爭執,他其實每次來四暖居都揣著的,沒有一次有機會送出來。


    盼哥兒不清楚,盼哥兒隻曉得抓著啃。


    你都這樣問了,那我大膽地問一問,總是可以吧,為玉:“當年寧家案,侯府參與了多少?”


    “寧家案?”張爭鳴眼裏閃過一片茫然,跟著就問:“寧家案和我家的關係,國公府知道了?怎麽知道的?”


    他抱著盼哥兒胳膊不自然收緊了點,得虧今日穿的是大袖袍,一點也看不出來。


    為玉直覺,張爭鳴十有八九在套話,“你爹沒告訴你嗎?”


    張爭鳴:“最近我老心口疼,疼得莫名其妙。”


    “看大夫了嗎?”


    張爭鳴點點頭,“我在戰場時,心口受過傷,沒告訴你們,怕你們派人來北地把我打暈帶迴來,沒事。”


    為玉:“心口受傷?”


    張爭鳴:“沒事了,這不是活著好好的。”他把玉鎖從安哥兒嘴裏拿出來,“早知道你小子牙口好,我就給你弄個金鎖了,和你哥哥一樣的,還氣派。”


    說著金鎖了,盼哥兒的金鎖還在為玉手裏收著呢。


    “盼哥兒沒給謝雙添麻煩吧,這孩子有點憨乎乎的死心眼。”


    為玉:“不清楚,你得自己去問。”


    “好。”張爭鳴頓了頓,“放心,我不會續弦,現在說什麽,我這輩子是會有汀蘭一個妻子,你們也會覺得我是狗男人,所以,換個說法吧,我到死隻會有盼哥兒一個孩子,平陽侯府日後的爵位,隻會是他的。”


    說著張爭鳴就起身,把盼哥兒放到為玉懷中,“我還有事得出去一趟,明日我再來看她,若是侯府誰敢對你們二人不好,直接打死。”


    張爭鳴一口氣出了四暖居,才突然腳步一頓,跟著兩個侍衛上前將他攙扶住。


    張爭鳴攥著心口唿吸愈發急促,嘴裏被塞了一顆藥,他疼得蹙眉,跟著視線都模糊起來,隻是冷聲:“不許聲張,我緩一下就好了。”


    他不能有事,為了盼哥兒,還有安哥兒,一定不能有事。


    “世子爺,找個好太醫來瞧瞧吧。”


    張爭鳴搖搖頭,


    他的身體他有數,怕是當年的傷,真的傷到了心脈。


    沒事,他撐得住,一定撐得住。


    張爭鳴緩了一刻鍾,便能走了,心中想著剛剛為玉突然不說的事。


    寧家案為什麽會和平陽侯府有關係?


    能有什麽關係?


    隻能是,寧家出事,和平陽侯府有關了。


    若真是這樣,那麽……


    張爭鳴不敢再繼續想了,這不能想,壓根就沒不能朝好的地方想。


    “去,去給父親傳信,讓他迴來一趟。”


    隨從:“是。”


    張爭鳴:“不不不,告訴父親,在郊外老地方見麵,不要迴京城來。”


    隨從:“是。”


    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


    另外一個隨從說:“世子爺,要不要直接去問謝三公子。”


    張爭鳴搖搖頭。


    現在還不到去問的時候。


    不著急,馬上謝雙也要來京城了。


    到時候,他,謝雙,謝與歸坐下來好好談談,推心置腹說說話。


    “還有。”倒還真的要去給謝與歸說點東西,他將手上的扳指取下來,“拿去給謝三,告訴他,若是他敢辜負了為玉,我會為汀蘭,讓他變太監。”


    為玉這時候被薑雲嫦送到平陽侯府來,沒準真的是要料理什麽。


    他注定不是長命的人,可也想在死之前,盡量地多彌補一點人和事。


    他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想著,心口又是一疼,甚至喉頭也有了甘甜。


    張爭鳴咽下去了。


    現在不管有什麽等著他,他都要全部咽下去。


    這都是他的惡果。


    人,都要自食惡果的,或早或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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