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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雪紛紛,長風寨的寨門前。


    絨小羽美滋滋的打量著自己手中的木槍,槍頭映照著火光,蹭蹭發亮。


    這是今日上午鍛造坊剛剛造出的槍頭。


    靠著那位楚先生的提供的技法,新的熔爐冶煉效率極高,產出的鐵石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相比之前都有了質的提升。


    得益於此,絨小雨終於從身為製造坊主事的父親那裏討要來了一個真正的槍頭——在此之前,長風寨鐵石產量極低,她父親秉持著先公後私的理念,一直未有應允此事。


    絨小羽越看越是喜歡,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過她也有些煩惱,她本來是有幾個要好的姐妹的,幾人之間雖無血緣,可從小一起長大,關係親密,彼此間無話不說,與親生姐妹無異。


    可近來為了那位楚先生,幾位姐妹爭風吃醋,已經有兩日沒有來往,放在以前那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當然,楚先生是好。


    什麽都懂,什麽都會。


    可說到底也隻是一個男人而已,何至於讓姐妹反目成仇?


    想到這裏,絨小羽也不得不感歎一句藍顏禍水!


    就在她胡思亂想間,一位與她一道負責值守的同伴走上了前來,調侃道:“小羽,你都盯著這槍頭看了一刻鍾了!”


    “什麽時候,讓你爹幫我把這把刀修好,我也好有顯擺的東西不是?!”


    那人說著,揮了揮手中那把斷了刃的刀。


    “玄咀,我爹說了,有了新的熔爐,咱們長風寨日後可不缺鐵石,別抱著你的破刀了,改天我讓我爹給你鍛把新的。”絨小羽笑道。


    “那可不成,這把刀可是我爹傳給我的……”名為玄咀的年輕人聞言,趕忙抱住了手中的斷刀,嘟囔道。


    絨小羽翻了個白眼,正要說些什麽。


    這時,山寨外卻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山林中漆黑一片,並看不見任何活物的蹤影。


    “大抵是野兔野雞,我去看一眼。”玄咀猜測道,說著便邁步走向了響動傳來的方向。


    絨小羽點了點頭,正要低頭繼續欣賞自己的槍頭,可忽然她的雙眸一凝。


    天寒地凍,山中走獸皆已冬眠,哪裏來野兔野雞?


    不對!


    這念頭一起,她趕忙抬頭望去,隻見玄咀身子的前方有幾道光點亮起,是……


    火把!


    “小心!”她立馬大聲吼道。


    可話音剛落,一道寒光驟然從黑暗中湧來,玄咀的身軀被寒光刺中。


    哐當。


    伴隨著一聲輕響,那把他終日不曾離身的斷刀墜地,他的身子亦仰麵倒下。


    而在他的胸膛處,正插著一柄雪白的飛劍。


    這時,劍身輕顫,從屍體的胸膛中飛出,拉出一道血線,遁入黑暗。


    絨小羽的目光循著飛劍離去的方向望去。


    隻見黑暗中,一隻手伸出,握住了劍柄。


    一道道的身影也於那時邁出了黑暗。


    他們皆身著黑衣,背負長劍,個個生得俊俏嬌媚,儼然一副俠士風範,可眼中卻泛著貪婪的兇光,宛如……惡狼。


    為首的男子更是生得劍眉星目,於那時緩步上前,抬眼看向寨中驚恐的眾人,嘴角上揚,朗聲言道。


    “褚州靈山赤鳶弟子劉向,奉師門命,前來斬妖除魔!”


    “爾等宵小,若不束手就擒,便引頸受戮!”


    言罷這話,他又迴頭看向身後眾多躍躍欲試的同門,眯眼笑道。


    “諸位盡情出手,所擒之物,無論是煉成妖丹,還是馴為賤奴,所得受益,皆有三成歸諸位所有。”


    此言一落,他身後的眾人紛紛麵露喜色,於那時滿目兇光飛身而出,殺向寨門。


    ……


    “靈山?”而寨中眾人聞言皆是臉色煞白。


    對於這些幾乎鮮有與外界接觸的寨民而言,靈山便如一座擎天巨擘一般,隻是名號便足以將他們嚇得半死。


    眾人這番表現,被絨小羽盡收眼底,少女甚至如此下去,不用等到交手,長風寨就得生靈塗炭。


    當下,她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大聲言道:“不過是一群打著靈山名號的獵妖人!”


    “不要怕,寨主他們很快就會趕到!守住!”


    同時為了鼓舞士氣,她說完這話,一咬銀牙,提著槍飛身一躍,主動攻殺向了那群如惡狼般撲殺來的赤鳶山弟子。


    衝在最前方的是位中年男子,似乎沒有想到這群妖物麵對靈山弟子竟然還敢主動反擊,一時發愣,在迴過神來後,剛忙將手中長劍橫於胸前,試圖抵擋絨小羽刺來的槍頭。


    錚!


    隻聽一聲悶響,槍尖落在了劍身之上。


    男子的身軀一顫,竟是暴退數步。


    妖族本就以肉身強悍著稱,絨小羽身負四境修為,這含怒而出的一槍,威能自然不可小覷。


    而她逼退對方的場景落在周遭同伴眼中,亦是大大的鼓舞了眾人。


    他們終於鼓起勇氣,提起了各自的武器,與殺來的赤鳶山弟子戰作一團。


    可對方人多勢眾,又有備而來,即使絨小羽反應及時,組織起了眾人。


    但在對方兇戾且極有章法的攻勢下,長風寨眾人依然是節節敗退,寨門轉眼失守,同時開始出現了大量傷亡。


    尤其是位於戰場後方的幾位修士,他們雖不親自參戰,可催動的飛劍速度極快,殺力驚人,在戰場之上,宛如遊龍,劍光所過之處,鮮血迸濺不止。


    還不乏有一些修士已經突破防線,殺入了寨中,他們帶著一種如同漁網一般的法器,寨中居民隻要被其捆住,便動彈不得。


    不過一刻鍾的光景,身後的寨中已然是火光衝天,哭聲不絕。


    不能這麽下去!


    看著這一幕的絨小羽,在心頭暗道,她目光一凝看向戰場後方。


    一槍遞出,蕩開身前圍殺的三人,又以後背被一道劍氣刮出一條鮮血淋漓的傷口為代價,殺到了後方那群操縱飛劍的修士麵前。


    那一刻,少女的雙目盡赤,渾身所有氣力都灌注於一槍之上,直奔那位自稱劉向的男子而去。


    而劉向正緊閉雙目,全心操作著飛劍,對絨小羽的殺招似乎毫無所覺。


    但就在槍頭已至對方胸前時,劉向緊閉的雙眼卻豁然睜開,眸中浮出一抹嘲弄似的笑意。


    絨小羽心頭一驚,暗覺不妙,但卻為時已晚。


    隻見劉向的一隻手伸出,雙指輕輕一夾,裹挾了絨小羽渾身力道的長槍便如同撞在一道看不見的牆體之上,不得進寸。


    “你螳臂當車的樣子。”


    “除了勇氣可嘉,就隻剩下的可悲可憐了。”劉向微笑言道,聲音平靜,儼然一副高人風範。


    絨小羽自然不甘束手就擒,雙手握著槍身,咬著牙不斷發力,試圖掙脫劉向的雙指,但卻毫無成效。


    “困獸之鬥罷了。”劉向再次說道,另一隻手伸出,朝著槍頭屈指一彈。


    鐺!


    隻聽一聲脆響,新鑄的槍頭連同著整個槍身,在一瞬間化為齏粉。


    恐怖的力量隨著槍身的爆開傳到了絨小羽的身上,少女的臉色驟然煞白,嘴裏噴出一口鮮血,身子重重倒地。


    她的腦袋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卻強忍著劇痛,試圖站起身子,可一隻腳卻已經踩在了她的胸膛。


    她怒目看著對方,雙目赤紅。


    “嗯?”


    “就是這眼神,一開始蘭兒與景兒也是你這個模樣。”


    “可隻要淫蠱入體,還不是由我擺布。”


    “就這麽看著我,我喜歡極了。”劉向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他大笑著說道。


    而聽聞這兩個名字的瞬間,絨小羽臉色驟變。


    她當然聽過那個故事。


    “是你!”她怒目問道。


    “哦?我在你們這裏這麽出名嗎?看樣子那個賤人真的逃迴來了?”


    “她還活著嗎?淫蠱在身,是不是已經成為你們寨子裏最出名的蕩婦了?”


    “還是說已經被人玩死了?”劉向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般,聲音頓時高亢了起來。


    “當初我被她們救下的時候,一開始我最喜歡就是那個叫瓷雪的小婊子,可惜她不識好歹,我沒辦法,隻能退而求其次。”


    “從景兒下手,你說她傻不傻?一個妖族,竟然妄想和我這靈山弟子結為道侶?”


    此刻寨門處的占據已經完全呈現除了一邊倒的架勢,劉向自覺勝券在握,索性蹲下了身子,笑眯眯的說著那讓他興奮陳年舊事。


    “不過她的身子和她的妖丹都一樣美味。”


    “不僅助我修為大增,靠著她,我還結交了好些以往高攀不起的宗門長老。”


    “希望你,也能讓我有如此收獲。”


    他說著,目光淫邪地掃過絨小羽那玲瓏的身段,一隻手也隨即伸出,似乎已經忍不住要嚐嚐眼前的美味。


    絨小羽看著這一幕,心頭絕望,她明白一旦落入這賊人之手,等著她的會是生不如死的命運。


    想到這裏,她心頭一橫,就要咬舌自盡。


    “嗯?”可就在這時,劉向伸出的手卻忽然一頓,臉上泛起異色,同時站起身子,目光凝重的看向寨門方向。


    數道身影從那處殺來,一路砍殺闖入寨中的赤鳶山弟子,轉瞬便至寨門前。


    先是有二人化作一灰一黑兩頭巨狼,殺入人群,將數位赤鳶山的門徒撞飛。


    又有一位紅衣陰神殺出,長袖一揮,無數惡鬼從她體內湧出,撲殺向前,生生穩住了山寨前已經潰敗的陣型。


    而隊伍的最前方,一對男女聯手破陣。


    女子手握一把古怪的黑色長劍,周身雖無半點靈力加持,卻身形靈活,仿佛背生雙目,麵對眾人圍殺,卻每每能在攻勢及身前,錯身避開,同時,她出手極為慎重,多以守勢為主,可一旦主動出手,幾乎必取走一條性命。


    而另一位與她一同殺入敵陣的少年,更是可怕,手握一般燃焰長刀,刀身過處,拖著數尺殘炎,尋常三四境的修士,隻是稍稍與其接觸,便會引火燒身,輕則衣衫武器焚盡,重則直接當場化為灰燼。


    隻有那少數的五境弟子,方才可靠著雄渾的靈力,勉強抵禦靈炎的灼燒。


    可那少年的手段卻不止於此,他的肉身似乎同樣強悍,同時硬抗數位五境弟子的攻勢也絲毫不落下風。


    從殺入戰陣,到此刻不過百餘息光景,死在他手中的赤鳶山弟子已不下二十之數。


    而他的目標顯然並不在此,靠著與那位黑衣女子的配合他們不斷突破陣型,朝著劉向的立身之地殺來,哪怕大批赤鳶山弟子前赴後繼,卻依然無法阻止二人前進的步伐。


    絨小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那個在亂軍從中如入無人之境的少年,不由得有些出神,直到這時她方才知曉,原來楚先生不僅學識了得,打架也這麽厲害……


    ……


    “別管其他人,集中力量,先殺了那個家夥!”劉向也從步步逼近的楚寧身上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神色凝重的高聲喝道,周遭幾人紛紛點頭應是,旋即雙手於胸前結印,六口正於戰場上大展神威的飛劍頓時調轉馬頭,直奔楚寧而來。


    此刻的楚寧也已經衝出了敵陣,來到了劉向等人的跟前。


    他麵色陰沉,步步走來,每跨出一步,手中魔刀上的靈炎,便洶湧一分。


    直到行於距離劉向不過半丈處,他猛然揮出了手中的刀刃。


    滾滾靈炎,伴隨著灼灼的熱浪,鋪麵而來。


    但與此同時,劉向等人催動的飛劍也殺到了楚寧的背後,裹挾著洶湧的劍意,直逼他的背心。


    倒地的絨小羽見狀心頭大急,高聲喊道:“先生,小心!”


    可也不知是戰場上打殺聲太過嘈雜,蓋過了絨小羽的聲音。


    亦或者是此刻的楚寧心頭殺機太重,忽略了那些威脅。


    總之,他目光如炬,揮舞著刀刃不管不顧的砍向劉向等人。


    “愚蠢。”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的劉向嘴角浮出冷笑,仿佛已經看到了楚寧被萬劍穿心的淒慘下場。


    可就在飛劍及身的刹那,楚寧的眼中卻泛起一道寒光。


    下一刻一股洶湧的殺意自他的體內爆開,九道流淌著血光的鐵索從他的背後湧現,飛射向四周。


    它們宛如毒蛇一般纏繞上了襲來的飛劍,將之捆住,拖拽著砸向地麵。


    伴隨著幾聲脆響,造價不菲的六口飛劍,轟然碎裂。


    “殺業鬼索?!”見到這一幕的劉向雙眼瞪得渾圓,驚聲吼道。


    這是兵家修士特有的手段,但極難凝聚,需要消耗數量恐怖的殺業。


    哪怕已經邁入六境的劉向也未能做到,而楚寧不僅凝聚出了此物,還是足足九道,甚至觀其氣息,應當還是殺業鬼索中極為上品的存在。


    他著實難以想象,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楚寧到底是經曆過怎樣的屍山血海,才能匯聚起如此恐怖的殺業。


    當然,他此刻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細想,他最為倚仗的飛劍被擊落,楚寧的刀刃已至身前,他不得不趕忙調集周身的靈力,慌忙的在身前支起一道靈力屏障。


    轟!


    靈炎與那道淡藍色的屏障狠狠撞在了一起,屏障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漸漸穩定。


    劉向見狀,動蕩的心神終於平穩了些許。


    他看著屏障在手握刀刃依然試圖破陣的楚寧,臉上露出了獰笑。


    “你的修為不過四境,催動如此強大的手段一定耗費了不少心力,我看你還能再撐多久!”


    “待到你心力耗盡,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他咬牙切齒的說道,臉色陰沉得可怕。


    那口飛劍可是讓他耗費了大價錢打造而出,如此被毀,他自是憤懣至極。


    但聽聞這話的楚寧卻神色如常,嘴角甚至還浮出了一抹笑意。


    他用格外平靜的聲音,看向劉向說道。


    “你歇斯底裏的樣子。”


    “連勇氣可嘉都算不上,隻有可悲可憐。”


    劉向一愣,忽然想起,這話他在不久前才剛剛對那妖族少女說過……


    這念頭升起的瞬間。


    他看見了楚寧刀刃上的靈炎暴漲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他所激發的靈力屏障劇烈搖晃,在數息之後,伴隨著“哢嚓”的輕響,一道道裂紋於其上不斷湧現。


    終於在某一刻,屏障破碎,靈炎奔湧而至,將劉向目光所及的一切盡數吞沒。


    ……


    鄧染費盡力氣,終於衝破敵陣。


    她深吸一口,平複了有些紊亂的內息,正欲上前為楚寧助陣。


    可抬眼一看,那幾位赤鳶山的弟子早已沒有了蹤跡,而少年腳下,卻多了幾團尚未熄滅的火焰。


    “他們……”鄧染有些發愣,她看了看楚寧,又看了看地上的火焰燃燒後露出的灰燼,想要問些什麽。


    “嗯,是他們。”楚寧卻搶在她發聲之前,淡淡應道。


    那一瞬間,鄧染隻覺腦袋發懵,她看得真切,那些家夥可都是以殺力強勁而著稱的六境兵家修士,哪怕她修為尚在時,同時對付這幾人,都得費上一些手腳,楚寧竟然僅憑一己之力,就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將他們解決。


    她不得不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走了眼,當下目光狐疑的盯著楚寧問道:“楚寧,你到底什麽境界?”


    楚寧聞言迴過頭,也看向鄧染。


    他在那時眨了眨眼睛,一臉坦然的應道。


    “豬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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