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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醫沒前途隻是針對那些學術不精又不熱愛的人。


    黎秀美說的前途,實際上一直是“錢途”。


    長大後黎秀美也不止一次的想阻止他,甚至想要偷改他的高考誌願。


    陸雋是藏不住心事的人,穆荊也見他臉色變了。


    可惜做偵查的人向來看慣了看多了,雖不忍心,但也能神色平靜的說:“黎秀美當年有謀害你父親的嫌疑。”


    如果不是當時除了意外,又正好傷到了手,陸仲實就是陸家的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陸雋攥緊了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撿起放在凳子旁的外套就要走。


    但是離開時動作太大,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哐當”的咖啡灑了一桌。


    咖啡的濃香和淡淡的消毒水氣息混雜在一起,穆荊也淡淡出聲,“你知道我是在陳述事實。”


    他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關閉了剛才的資料頁麵。


    陸雋腳步停下,側頭看他時,正好瞥見了他手機桌麵壁紙。


    是個小妖精,穿著百褶裙,勾著無辜又單純的狐狸媚眼。


    陸雋,“……”


    他有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穆荊也已經起身,緩緩踱步到了他麵前。


    墨眸直視著他,“你願不願意承認都可以,但是,請務必配合我們工作。”


    “真的是為了工作?”陸雋還在盯著他手機屏幕看。


    他心底低嗤一聲,他才不信。


    穆荊也已經把屏幕按滅了,倒也不否認,“要按你理解的來,也不是不行。”


    陸雋本來心情就很不好,尤其是小時候的某些記憶湧上來,讓他腦子混亂。


    他壓了壓眉,不耐煩的想走,“你幫你的,管我幹嘛?”


    看不出來陳畫棠這小魔女還挺有本事,能把這個局裏的男人勾得團團轉,都想從他這裏入手了。


    “真不是我說”,陸雋不耐煩歸不耐煩,他甩了甩外套。


    語氣還是吊兒郎當,“你要幫那小魔女洗白,直接調查兇手就行了,跟我在這裏逼逼賴賴糾纏著算什麽本事?”


    穆荊也隻是看他,還是沒說話,但是那深不見底的墨眸,會讓人莫名有種被他窺穿心底的感覺。


    陸雋不悅的情緒上湧了幾分,“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


    穆荊也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坐了下來。


    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久才有人接通,他淡聲問:“秦驍嗎?”


    穆荊也報了自己的身份,總局某某署穆荊也。


    那頭的人沉默了許久,“什麽事?”


    “見一麵?”


    秦驍輕笑了一聲,明顯輕諷的語氣,“穆隊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也就見過兩麵,我跟你沒熟到私底下還要見麵聊的地步——”


    穆荊也聽出他話裏的嘲諷,他嗓音清冷,聽不出什麽情緒,緩緩的出聲,“關於陳畫棠的事。”


    秦驍沉默了一瞬。


    那邊傳來窸窸窣窣喝合上文件的聲音,秘書追過來,語氣急,“秦爺,會還沒開完!”


    秦驍聲音極冷,“怎麽,晚點開是會有人死?”


    秘書閉上了嘴,秦驍問電話那頭的人,“在哪見?”


    穆荊也聽著那頭的動靜,輕搭在桌麵的指尖輕扣了扣,報了咖啡廳的名字。


    ……


    午後微燥的陽光灑落在陽台吊椅上,天氣太熱,陳畫棠睡得並不算安穩,而且重新做迴了之前奇怪的夢。


    夢裏她還是那個棠美人。


    棠美人嬌軟軟的趴在塌上,被穆公子欺負得狐狸媚眼汪汪,嚶嚀的嗓音藏著欲.求不滿,“公子……”


    可是穆公子單純的隻是想給她給教訓,故意欺負她、勾著她,然後像她偷看的鬼怪畫誌裏的柳下惠,稍微收拾了下衣裳,又恢複了那霽月風清的模樣。


    並且淡聲告誡她:“女子當多讀佛經。”


    棠美人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勾引她卻不進行下去。


    她抄起一個繡花枕頭砸過去,卻沒想到她手真穩,狠狠的砸著正中了穆公子的臉!


    穆公子當場臉色沉了下來,“陳畫棠!”


    他從小就是太子,雖然日子過得也並不都是一帆風順的,但是第一次有人敢往他臉上砸東西!


    還將軍府的女兒,從小陳將軍就沒請私塾教導她女子的三從四德?!


    棠美人念在他是太子的身份,還是有點怵他,尤其是他臉色完全陰沉下來時會讓人心底一緊,而她又自知理虧。


    她下意識的往床裏麵縮了縮,勾著無辜的狐狸媚眼,“小棠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穆公子板著臉,還想要嚴聲質問她。


    棠美人使勁往牆上貼,一不小心“砰”的腦袋撞到了牆,下意識坐下,突然重力壓到了臀部摔傷的傷口,她臉色瞬間變白,疼得滴出一滴淚來,“嚶~”


    這一聲聲的,一聲比一聲委屈,直接讓男人心軟。即便是穆公子再想數落她也沒轍了,甚至被她氣到,“怎麽那麽蠢。”


    他翻過她的身子查看傷口,好在沒什麽大礙。隻是剛才棠美人正好一屁股坐到了淤青的地方,所以才會疼。


    不過要換在平常要經常起早摸黑下地的尋常百姓人家,這點傷口不算什麽,也就不知道怎麽慣得她那麽嬌氣。


    棠美人還淚眼汪汪的盯著他看,“要摸摸才不疼。”


    穆公子,“……”


    南淵朝代怎麽會生出說這般不知羞恥的話的女人?!


    他耳根直接燥了,不知是被她氣燥了,還是別的原因。


    明明是在質問她,偏又冷著抹開臉,“一直都這麽嬌氣?”


    棠美人努了努紅唇,沒應他。


    她才不是嬌氣呢,她這叫美人計,想用美人計把這男人搞到手。


    可惜她的搞到手和他的搞到手不太一樣,穆公子見她還自顧自的生氣起來,直接整個人背過身去對著他。


    他盯著她紅色薄紗裙看了一會兒,“剛才是我沒表達清楚。”


    棠美人耳朵尖兒動了動,他這是後悔了,想要被她搞的意思?


    她等啊等,等了很久,穆公子不知在醞釀著什麽,緩緩出聲:“我會明媒正娶、三媒六聘把你娶迴去。”


    棠美人受到了驚嚇,“嗯?”不一聲。


    怎麽又扯到這個話題?這是明媒正娶的問題嗎?


    她隻是想睡睡太子,試試睡太子是什麽滋味,而不是想與他成婚啊。


    成婚有何意思,還沒有一個人時來得瀟灑快活。


    唔,要知道那麽麻煩,她不睡他就是了,再找找指不定還能有比他更好看、比他更霽月清風的男人。


    棠美人察覺到穆公子的意圖後,徹底翻臉不認人了,露出性感溝壑的緋色薄紗被她往上輕提了下,蓋上了薄被掩下那妖嬈的春光,“穆公子,小棠困了~”


    就是趕人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穆公子的錯覺,他感覺這個棠小姐此時此刻這模樣,像極了那些在內三妻四妾、在外常去惹風流債的不負責任的男人!


    墨眸直接眯起,“棠小姐,我不是隨意之人。”


    棠美人撐著白嫩嫩的一截胳膊,漫不經心的姿態枕在枕頭上假寐,當做沒聽見他的話。


    穆公子知道她在聽著,低沉嗓音危險之色漸濃,“把孤弄到了塌上,沒有不負責的道理。”


    他在自稱孤,就是以太子的身份在威脅她。


    他雖然隻是當朝聖上的侄兒,但皇上膝下無子,他又是太子,登基即位的可能性最大。


    別說普通官員,就是皇上的親信都要忌憚他幾分。


    棠美人平緩的唿吸聲漸漸傳來,縈繞在這染著淡香的寂靜房間內。


    明顯就是睡著了的意思。


    穆公子冷嗤一聲,“既然棠小姐這般有能耐,孤就拭目以待!”


    一室寂靜,依舊隻有輕緩的唿吸聲縈繞。


    他第一次跟人求娶——


    剛才以為是他沒說明白她聽不懂,眼下他說得夠明白了,這女人竟然裝睡。


    更可笑的是,他不敢把人硬拽起來,否則這和逼婚有何區別?


    穆公子被氣得唿吸不暢。


    他堂堂太子,做不到拉下臉逼婚之事,於是隻能冷著臉,直接拂袖而走!


    棠美人聽著啪的一聲,門被用力的合上。


    她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可太危險了。


    沒想到太子竟然是這般不懂風情的人。


    她以為他生了一副好模樣,會是風流之人,甚至前麵的正經都是裝的呢。


    她原本計劃跟他滾幾次塌,深更半夜騙到點“好東西”,就想辦法把人甩了。


    沒想到差點要把自己給賠了進去!


    失策失策。


    她摸了摸摔疼的位置,委屈的情緒直接上湧。


    唔,這叫賠了夫人又折兵嗎?人沒睡到手,直接把自己摔慘了。


    不過想著剛才穆公子矜冷著臉,那高貴的手在她身上幫著揉著上藥的時刻,她又心癢難耐。


    就沒有不用負責又把人搞到手的法子嗎?


    天氣過熱,夏天的傷口又好得偏快,棠美人的傷口結了痂,有些癢,淤青處又很疼。


    她嬌氣得很,一點兒難受都忍不得,隻能躺在塌上乘涼養傷。


    “棠美人。”有人在門口壓低了聲音喚她,請求進來。


    棠美人在塌上翻著畫冊看,懶懶的“嗯”了一聲。


    穿著藍色水羅紗裙的婦人推門進來,行色匆匆,頭上還冒著汗。


    她是這兒迎棠院管事的,臉上帶著喜色,“棠美人,上麵那位又派了官老爺來我們這兒要人了。”


    “要什麽樣的人?”棠美人還漫不經心的翻著畫冊,她雖然心底略喜,但是沉得住氣,麵上不顯。


    “那位想要貌美身段好,又會唱曲兒的姑娘去解解悶。”


    棠美人盯著畫冊裏擺出各種各樣動作的男女圖,還在想著穆公子會喜歡哪個圖呢。


    “這樣啊”,聽著婦人的話,她淡淡出聲,指尖在畫冊上劃啊劃。


    明明是隨意的姿態,壓低的紅唇卻是輕諷的弧度,“那我改天親自帶幾位姑娘過去,讓那位好好挑挑。”


    眼下是南淵最熱的月份,棠美人按著約定的日期進宮,給“那位”帶了幾位貌美身段好、還會唱曲兒的姑娘。


    “那位”不是別人,正是靠著養兵奪權篡位、在位時荒淫無度的當朝聖上。


    棠美人化了濃妝,把雪白的膚色塗得黝黑,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布匹,裹得膀大腰圓,在大熱天差點要把自己悶到暈過去。


    她在頭上包上藍色的布,走路時腳步粗獷沉穩,儼然隻是帶姑娘進宮的農家婦人。


    宮殿外被侍衛嚴守密防著,皇上對迎棠院的姑娘甚是喜愛,特地給了一枚進出令牌。


    令牌隻需一晃,加上迎棠院的馬車布置精巧很容易辨認,侍衛看著眼熟,直接就放人了。


    一路都很順暢。


    禦前太監是萬公公,長得白白淨淨,是個人精,說話也體麵,不會因為她們是青樓來的就怠慢。


    “這位嬤嬤與姑娘們請稍等片刻,皇上正在裏麵議事。”


    棠美人隻好在外麵等。


    太陽很烈,宮裏規矩多,在等候皇上時隻能站在原處恭恭敬敬的。


    棠美人裹了太多層,額角和身上被熱得沁出了汗,濕黏黏的汗粘在臉和身上。


    隻能慶幸她早有準備,用了防水的妝,黝黑的塗層並沒有糊,站在那裏儼然還是皮膚黝黑的婦人。


    有人從裏麵走了出來,是個一品官老爺,挺直著腰板和圓肚,正眼也瞧不上她們。


    萬公公給他問了好,走過去幫忙把門掩上,事無巨細的,明顯屋裏還有其他人。


    棠美人向來沒什麽耐心,被熱得心底越來越煩躁。


    如果不是這在宮裏,她都想套個麻袋把裏麵那豬頭皇帝揍一頓。


    一品官老爺是那天和穆公子一起去迎棠院的那位,他又黑又犀利的眼眸停留在棠美人臉上。


    棠美人處變不驚的欠了身,“民女見過大人。”


    額角滲出的汗卻越來越多。


    穆公子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帶在身邊的人自然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總不能……是這位官老爺認出她了?


    身側的姑娘們也跟著她欠了身。


    一品官爺嗤了一聲,語氣明顯的嘲諷和看不起,“連個行禮都行不正。”


    “一群禍國殃民、不務正業的女人!”


    他甩了袖子,腆著肚子背著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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